房连水：2011年度汉字，我看好一个“僵”

　　这几年每到年末岁尾，都时兴通过一个民意汉字来概括国家一年来的主要特点。这事好像日本、韩国还有台湾已经搞了好些年。我觉得这是亦庄亦谐的民意文化活应该赞赏。咱选票选不了领导人，但选个汉字表达表达民心也算是民主的小动作吧。但愿这类别致的民意展示，权力媒体不要再横加干涉。记得几年前人们有感于“被幸福”“被代表”现象，多数人选了一个“被”字，结果那个一直拧着劲看问题的《环球时报》却揉搓民意，说：虽然多数人选了“被”字，但不少专家和本报采编人员认为“变”字更为贴切。为此我写了篇《连“被”字也被“被”掉了》的短文，批评这种既让大家投票却连选一个年度汉字的权利都被强暴的诡异事。


　　眼看2011年就煞尾了，我这里凭个人拙见，先推一个“僵”字候选。“僵”，一层意思是谓僵持之僵，一层意思是谓僵化之僵。


　　先说僵持之僵。僵持，主要指权力与民众、强势与弱势之间在重大事件的处理上所表现出的僵持关系。


　　先是年初的钱云会事件。虽事发于上年12月25日，但绝对是今年开年第一件大事。一位代表百姓上访多年的老村长突然惨死于车轮之下，骤然间警民之间、官民之间围绕着有意谋杀还是车辆事故，观点僵持不下，政府诚信受到民意的严重质疑，回想当时权力与民间那种僵持气氛，简直紧张得可以用火柴点燃。


　　再一件大事是温州高铁事故。面对造成惨重伤亡的事故现场，有关部门、有关官员处理问题的官僚主义，和民声、民愿形成截然对立，加之死者家属的万分悲痛情绪，僵持气氛被凝聚成一种少见的共鸣性群体愤慨。连一向不敢越位的媒体面对宣传机构戛然而止的禁令，也表示了不同形式的抗争。


　　上月，发生在甘肃的校车事件是又一例证。虽然是偶然的车辆事故，但人们看透了体制扭曲下的任何偶然事件都孕育着重权力轻民生的必然。有关部门曾说解决校车问题需要多少个亿，经费困难，但这类问题国家该不该通盘考虑？你那贫困县的政府大楼都极尽豪华你怎么不经费困难？你那三公消费节节攀升怎么解释？还有你那以牺牲公民权利、防范不同思想为本质的超过军费的维稳费用怎么就那么敢用？于是几十个天真可爱孩子的惨烈遭遇，又一次演化了公权力和人民情绪的对立、僵持。


　　今年大事中，自然还少不了郭美美、李天一之类事件。这些问题之所在社会上掀起轩然大波，本质性因素还是人们对不受监督的公权力嚣张、滥用的不满，对普遍的官商连裆裤不满，对某些有权力背景的人物毫无顾忌地横行不满。郭美美炫富按说只是个人私事，但人们通过她身份、财富的异常断定背后不可能没有权力的根基或庇护。这些事年年岁岁，故事角色不断变换，凸显出的权力和民众之间信任缺失的僵持关系不变。


　　至于拆迁、征地、上访、冤案错案等等常年性、多发性事件，更表现为当事人和权力的一种剑拔弩张的僵持，有的因实在解决无望或气愤之极，竟以自我了断生命作为极端的抗争形式，实在该引起权力的惊醒。


　　再来说僵化之僵。僵化，主要是权力者出于维护既得利益，不顺应历史潮流，违背民意，以僵化之思维和举措来应对那些迫切需要解决的社会问题。


　　比较热闹的是今年党庆的所谓大肆唱红。对此我有《关于唱红的十大错误》一文批驳，这里不赘。问题的关键是如何实事求是地评价文革评价毛。那些大肆颂扬个人迷信的所谓红歌，不是颂扬过去极左的僵化并为今天的僵化传播合理性又是什么？


　　敏感事件、敏感人物越整越多，是权力僵化的又一体现。独立人选举是今年换届选举的亮点，但最后权力和民众却没能达成和谐的统一，参选者全都铩羽而归，这无疑等于僵化的权力把事情往僵化里整。基层民众合理合法的参选被看成别有用心，甚至被说成是外国势力的介入，真不知权力者为何不因势利导，却思维僵化至此。要知道，这样做归根结底受伤害的还是国家啊，戕害的还是民族精神啊。


　　其他不许说的敏感人物这里不再一一列举，但一个追求光明的视力障碍者，因为追求正义，因为致力推进国家的法治进程，在已经受到不明不白的牢狱之灾后，仍不依不饶，对其控制搞得像过去的白区恐怖似的，法治依据何在，天理何在，正义何在，法治国家的国策难道只是口头说说？不明白权力者为何就不能转化或起码软化一下僵化的思维方式。


　　由于权力者的僵化，造成下边怪象环生，不分是非地说蠢话办蠢事竟迎来喝彩；组织人群控告茅于轼者感到荣耀，“三妈的”先生不以为耻；烧所谓汉奸系报纸的闹剧可以赢得某些人拍手……可谓是上边权力僵化，下边是非打架。


　　再一点体现明显僵化的，是权力者面对重重问题的不作为，往后拖。早就有改革说法的，渐渐地拖黄了；过去党大会决定了的，也好像得了健忘症，不再提起；尤其面临班子换届，仿佛僵化保守更有了客观条件，顺理成章了。渐进地政体改革的战略不但停摆还要往回倒转。形势急，人民急，僵化的权力不急。


　　呜呼，一年一度，眨眼闭眼；年度汉字，我这里抛砖，乃一孔之见也。

作者:房连水，来源: 共识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