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宪容：国有企业不可以私有化吗？

2月28日，世界银行行长佐利克在北京举行记者会，遭遇学者现场抗议。其抗议的内容是国有企业私有化。在当事人看来，中国国有企业不可私有化，国有银行不能私有化，称华尔街都是骗子。

　　在一个言论自由的社会里，对于这样激进的言论没有什么不可。每一个人都有对国家公共事务发表言论的自由。对于这样一个重大问题，每一个人反对与赞成都可以，不过，无论是反对者还是赞成者，其经验与学理的基础是哪里？这些经验与学理的基础是什么？如果其观点没有经验上的常识性、学理上的逻辑性及经济生活的规律性，那么这个反对仅是凭个人之感觉或情感之反对，不仅是站不住脚，也是没有意义的。

　　现在我们要问的是，什么是国有企业？一个社会建立这种经济组织的目的是什么？与其他现代经济组织相比，它更有效率还是更无效率？如果是更无效率，为何它不可私有化？如果它更有效率，为何上个世纪社会主义国家都得对国有企业这样的经济进行重大改革？难道当时人类的认知与常识都出了问题？

　　一般来说，所谓的国有企业就是其全部的权能（比如所有权、使用权、转让权及剩余索取权）都归国家所有，或都归全民所有。它的整个动作都得以国家这种组织方式来进行。那么，国家是什么？它是否仅是一个不吃不喝全能的人或一个虚拟概念。实际上，国家既不是一个不吃不喝全能的人也不是一个虚拟的概念，而完全是一个社会全体公民把其权利让渡出来所形成的一个组织。所以，国有企业法律制度上其全部权能为社会全体人民所有，实际上是通过层层委托代理关系为少数人所主持或管理。

　　在这种情况下，国有企业的产权运作既不能够进行有效的成本与收益分析，也由于存在层层的委托代理关系，从而使得国有企业共有财富或共有财产随时可能被代理人所侵害与掠夺。在前一种情况下，由于国有企业的产权运作不能够进行有效的成本与收益分析，或不能够把国有企业产权运作的成本与收益归结到运作者身上，那么这种产权运作的低效率就不可能避免。比如说，为何中国股市投机炒作十分盛行，就是在于股市当事人可把其投机炒作的收益归自己，而把其运作成本归整个社会来承担。在这种情况下，整个中国股市一定是一个高风险的投机炒作盛行的市场。

　　再加上国有企业整个产权运作是通过层层的委托代理关系进行。在任何一个委托代理关系中，如果没有建立有效的激励约束机制，产权运作中代理人侵害或掠夺委托人利益的情况是十分普遍的现象。即使是现代企业制度最为理想的国家，这种情况也是十分普遍的现象。在国有企业这样制度安排下，由于其产权运作成本与收益不能够归结到运作者身上，这就更加为这种代理人侵害与掠夺委托人的利益创造了条件。所以，国有企业运作低效率更是会十分普遍。而其委托代理人越是长，其对委托人利益侵害与掠夺的可能就越大。

　　同时，加上国内企业的运作基本上以国家为主导，或全体人民让渡出来的权力为主导，所以，国有企业产权不仅不能够把其成本与收益归结到产权运作当事人身上，而且其运作的过程不是通过商品价格来实现，而是通过计划或权力的方式来进行。在这种情况下，权力者既不能完全了解生产者的信息，也不能完全了解消费者的信息。商品的生产与消费要实现整个社会的均衡也是不可能的。因此，国有企业的产权运作不仅在微观上是低效率的，在宏观上也是低效率的。

　　国有企业的私有化，就是要克服国有企业本身所存在的一切内在缺陷，让产权运作能够进行有效的成本与收益分析，能够把这种成本与收益分析归结到每一个产权运作者身上，减少产权运作过程中种种委托代理关系，通过价格机制来实现生产者与消费者、生产与消费的平衡。可以说，产权私有化及市场经济，尽管存在很多不足与缺陷，但是就人类文明几千年的历史进程来看，这样的制度选择是推动人类文明，推动社会经济发展与繁荣较好的方式。这些是早已为人类的经验、常识及相关理论所证明，根本就不需要过多讨论的问题。

　　就当前中国的国有企业与国有银行来说，尽管它们与计划经济时代的国有企业有很大不同，在某种程度上随着中国市场化进程有很大的改进，但是它们所存在的缺陷与弊端仍然是十分明显的。比如中国国有银行与国际上的先进银行相比，是形似而神不似。中国国有银行有现代银行外壳，但其外壳内所包括的内容则与国际上的先进银行有很大不同。它们只有在政府政策庇护及政策资源注入下才能够很好的生存，一旦离开了这些条件，国内国有银行许多问题与风险都将会暴露出来。国有企业的情况也是如此。因此，如何加大对国有企业及国有银行改革力度，是当前中国经济改革最为重要的一环。而国有企业及国有银行的重大改革，尽管可多元化，但其私有化也不失为一种方式。所以，国有企业及国有银行没有什么不可私有化的，争议的只不过是选择时机及方式不同罢了。

　　总之，无论是从经验上，还是从理论上或常识上来说，国有企业及国有银行的内在缺陷及弊端是十分严重的，它们的这些内在缺陷只有通过一系列重大改革才得以克服。而国有企业及国有银行的改革，其方式可多样，私有化也是其中可以选择的一种。国有企业及国有银行私有化没有什么不可，这根本就谈不到是阴谋。

作者:易宪容，系中国社会科学院金融研究所研究员

来源: 经济观察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