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將重回「單邊主義」之路？

已故歷史學家Eric Hobsbawn年前跟意大利名記者Antonio Polito來了一場深度對談，從「蘇東波」談到巴爾幹半島危機，從西方殖民帝國沒落說到全球化發展……。這場精采的對談後來輯錄成"The New Century"一書。

Hobsbawn在對談中比較了19世紀英國霸權（Pax Brittannica）跟二戰後的美國霸權（Pax Americana）的異同，很有啟發性。他認為，英國雖然在19世紀中開始建立了霸權地位，影響遍及全球，但她深深明白本身只是一個中型國家，當不起世界警察，甚至刻意對某些地方如南美洲撒手不管。英國真正在意的是海洋及在關鍵航道的海島或地方，如直布羅舵、新加坡等。更重要的是，英國從不認為自己可以為所欲為。

美國的霸權卻有點不同。從放棄閉關自守走向世界開始，美國政府及政客深信，美國的龐大資源、財源及科技優勢令她可以在世界不同角落發揮決定性作用，令她可以把本身的想法，政策以至制度灌輸在不同民族頭上，不受其他人約束，可以獨斷獨行。小布殊的單邊主義及兩場中東戰爭反映的正好是這樣的心態。

Hobsbawn認為，隨着各地民眾越來越不接受外來力量的管治，越來越不惜一切挑戰外來霸權，美國獨斷獨行干預的做法不但無法打造她設想的世界秩序，反而只會令她陷於泥沼中，阿富汗如是，伊拉克如是。假若她再不顧一切向其他地方伸手，試圖隻手打造新局面，她遭遇的將是另一次漫長的反抗，把她的精力消耗殆盡。要善用本身的超強實力，美國需要向英國學習，明白「人力有時而盡」，並要知道拉攏夥伴盟友的重要性。

從過去四年的情況來看，奧巴馬跟Hobsbawn的想法不謀而合。一方面收縮在伊拉克、阿富汗的軍事干預，另一方面拒絕隨便擴大戰線，例如在利比亞及敍利亞，奧巴馬就頂住壓力沒有冒進，只在幕後拉線，或讓盟國如英、法扮演更積極角色。而在亞洲，他更積極重建區內的同盟夥伴關係，從東北的日本到接近印度洋的緬甸都成為她拉攏的對象，以應付中國的崛起，以保持本身的優勢。假若他成功連任，「美國霸權」大有可能進一步變身，成為一個平衡者而不是世界警察。要是羅姆尼突襲成功，只怕美國會走小布殊獨斷獨行的回頭路。

盧峯

香港  蘋果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