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面對危險的春天

從朝核到釣島，中國面對生死劫凶兆。在民意的春風裏，看到希望的春色，也聽到災難的春雷。

早春二月。這不僅是一部浪漫的中國革命電影的名字，也是今年中國命運轉折的場景。經典的電影情節和今日的現實一樣：這是危險的春天，在春回大地之際，卻隱伏著生死劫的凶兆。

和《早春二月》的男主角蕭澗秋一樣，中國也正面對莎士比亞式「要還是不要」(To be or not to be)的抉擇。從朝鮮核爆到釣島之爭，中國都正面對生死邊緣的抉擇。

面對朝鮮核爆，中國首次疾言厲色的譴責，官方和民間都異口同聲，對這一個「同志加兄弟」不滿。這是兩國裂痕首次公開化，也使朝鮮半島的形勢，首次和東海的釣島形勢，出現微妙的互動。華府會不會因為中國與朝鮮的裂痕，而在釣島問題上不再一面倒向日本？華府是否了解，面對朝鮮的核子危機，美國更需要中國的籌碼？

沒有人相信釣島戰爭爆發？在二十一世紀的初葉，用戰爭來解決領土糾紛，似乎已經不合時宜，尤其中國和美國都是核子大國，一旦兵戎相見，就有機會陷入互相毀滅的險境。

但軍事是內政的延長，也是政治意志的工具。北京的領導人深信，在釣島的問題上，已經被逼到角落，退無可退，必須從言語的保釣落實到行動的保釣，否則中國共產黨的統治法理性就會受到質疑。因為這一個在六十四年前建立的政權，已經自我顛覆了「階級鬥爭」的教條，而愛國主義成為它的最後一條防線。如果釣島長期被日本人佔領，如果釣島被日本政府「國有化」，那麼中共政府就在十三億人民面前抬不起頭來，也在全球參與保釣運動的中國人面前抬不起頭來。因而中國當局近日強勢出擊，將海監船巡邏範圍逼近到釣島的一海里之處，突破了過去幾十年中國船隻在釣島水域難越雷池一步的局限。

很多人相信，中方的強勢只是針對日本，而不敢面對美日聯手的軍事壓力。但這只是似是而非的看法。北京在釣島的強勢作為，不在於挑起一場中美大戰，但卻不惜打一場中日大戰。這肯定在中國有強大的民意支持。但北京的決策者也了解，戰爭的危險變數永遠都不能排除。如果美國強勢介入，中國也有所準備。

這都因為中國軍方的鷹派傾向有強大的民意基礎，特別是面對日本的挑戰，在釣島問題上，該出手就出手，讓過去三十年間被日本實際佔領的釣島，不能只是由香港保釣人士登島插上五星紅旗，而是要由共和國的正規軍來肩負保家衛國的責任。

但中國的軍事行動，要面對失敗的政治風險。如果在釣島的戰事中，中國受挫，很可能就會激發中國民間的強烈反彈，要求追究責任。這將會引發中國內部局勢的動盪，也對統治當局帶來巨大的威脅。

因而釣島之戰是雙刃劍。如果它可以迅速取得勝利，收復失土，那麼中國的國力就會大幅提升，人民的凝聚力也就更為強固。但如果鎩羽而歸，那麼就可能引爆內部深層次矛盾，陷入難以預測的困境。

這也是中國危險的春天。在民意狂?的春風裏，看到了希望的春色，但也聽到了災難的春雷。中國需要全新的智慧，超越莎士比亞式的兩難陷阱。
邱立本

亞洲週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