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幾年朝鮮政府只有更加保守

香港蘋果日報

盧峯

九十年代初到過中國北韓接壤的吉林延邊自治州圖們江採訪，探索邊境貿易的情況。陪同的地方幹部是朝鮮族人，他不住的推介圖們地理位置優越，位於中、朝、俄（蘇聯）交界的地方，可以利用俄國技術，中國的人力、北韓的土地搞加工區，成為東北地區的明珠。這位幹部倒不算瞎吹，至少當時聯合國開發總署（ UNDP）的確在大力拉攏三國合作，還派了一些專家開始做前期準備工作。但對我來說，印象最深刻的還是圖們江對岸北韓邊境豎立的一座座「主體思想塔」和刁斗森嚴的氣氛。朝鮮族幹部介紹時帶點不以為然的說，這些塔是為了讓北韓人感恩金日成的偉大貢獻及思想，叫他們時刻不忘。

二十年後的今年，這個中、俄、朝三國合作計劃沒有落實，中國東南西北各省市從改革開放中獲益良多，據說圖們靠旅遊事業經濟也來了個飛躍。俄羅斯在蘇聯瓦解後走了一大段歪路，國家資源財富一度大大流失，到二千年總算站穩陣腳，現在已進身金磚五國，有力出手幫助歐盟脫困。只有北韓二十年來還是老樣子，「主體思想塔」仍在，國家仍一貧如洗，政權仍牢牢掌握在金氏皇朝手中。今次金正日逝世只怕也不會有大改變，因為任何開放，任何改革都足以搖撼「金家皇朝」的管治基礎，令皇朝土崩瓦解。

撐住「金家皇朝」的主要是兩根支柱，其一是絕對服從金家及他們親信的軍隊，其二是愚民政策。軍隊是除了金家以外北韓極權體制的最大得益者。即使在天災人禍衝擊的時候，即使遍地餓殍的時候，北韓國防軍仍然優先得到糧食、燃料、資源以至科研經費。在寧要核子不要褲子下，北韓情願向聯合國及國際社會乞求糧食援助也不肯減少國防經費，也堅持發展核武及中長程導彈。他們希望用核武保護金家，以防止美國像對付薩達姆那樣對付北韓。

另一條支柱就是愚民。一方面用「主體思想塔」之類的個人崇拜、蒙蔽人民的心靈，向人民灌輸絕對服從金家的想法，另一方面則盡力控制外來思想影響，撲滅一切和平演變的可能。此所以儘管金正日在生時一再到中國的經濟特區觀察，一再到中國的加工區及中外合資企業走走看看，北韓政府都不肯多開幾個加工區，也不願放手吸引外資外企，更不要說讓人民接觸互聯網之類的開放平台了。金家擔心人民一旦開了眼界，看到其他地方的進步，看到北韓的落後封閉，愚民政策將完全失效，金家王朝專制統治即時告終。金正恩的權力基礎比父親更弱，他更倚賴軍隊的支持，他更需要愚民政策的「主體思想塔」建立權威。

在這樣的情況下，未來幾年北韓政府只有更保守，更反動，更抗拒變遷，金正恩甚至可能為了建立戰功，展示權威，作小規模軍事冒險，或再試射導彈。

國際社會沒有誰會為金正日逝世流一滴淚，南韓、日本領導人倒可能會緊張滴汗，因為不知道金正恩有甚麼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