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釣魚台看兩岸關係

這場釣島風暴已進入清理戰場的階段。就宏觀面言，釣島主權仍然停留在四十年來一貫的「爭議狀態」，但各方的得失損益已不同於風暴前。

日本雖將釣島「國有化」，卻是損失最重的一方。一、經此風暴，釣魚台將成為中國大陸與日本尖銳且長期的「主權」爭議，已非鄧小平所說「放一下，不要緊」的問題。日本把一只冰凍的山芋烤到燙手，何其不智？二、風暴期間，中國大陸爆發四十年來最激烈的反日仇日風潮，使甲午百餘年來的中日血仇大回潮，這對日本更是最難彌補的創傷。三、北京的專制體制與大陸民間的對日宿仇，在操作經濟制裁上佔據了制高點，其影響超過日本的估計。因而，主權爭議升高、兩國民間感情破裂，及經濟損傷嚴重，這是日本在這場風暴的驗傷單上最受矚目的三個傷口。

中國大陸應是獲利最大的一方。一、北京最後逼到野田首相自承「誤判」情勢，美國雖仍主張《美日安保條約》包括釣魚台，但聲言「對釣魚台主權不持立場」，國防部長潘尼達又說「不會讓日本為所欲為」；這些發展，皆見證了北京不是輸家。二、中國大陸在這次風暴中具體而微地操作了一場國力的演習與展示，已證實不容輕估，而其經濟力已具備總體戰的效能，則是有目共睹。三、對北京而言，釣島問題即是台灣問題。此次藉釣島風暴命其艦艇突破第一島鏈，更迫近中華民國海域；一則對美日宣示其強硬的政策態度，一則對台灣朝野操演「兄弟鬩於牆，外禦其侮」的統戰手法。

對台灣而言，四十年前台灣「老保釣」的歷史勛業，已在二○一二這場保釣風暴中讓位給中南海及大陸人民。這顯示了四十年來國際政治的演變，更反映了六十來年兩岸情勢的消長。由於北京的強勢作為，台灣處於這場風暴中，在「借力使力」與「狐假虎威」中，左右為難。目前看來，日本可能會對台日漁權談判鬆手，這是台灣可能的收益；但這場風暴對兩岸關係的重大衝擊，始是台灣必須慎估之得失。

「釣魚台自古就是中國的領土」，這是保釣論述的第一句話，連民進黨籍的宜蘭縣長林聰賢都這麼說；沒有這句話，保釣即失根據。然而，甲午時代的「中國」也許沒有爭議，但今天的「中國」究何所指，卻是兩岸之間的嚴重歧見所在。台灣說：「釣魚台是中華民國的領土。」但在「中華民國的領土」釣魚台上卻怎麼會出現五星紅旗？又怎麼會由「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海監船宣示保釣，何況又有十三億大陸人民主張保釣。

釣魚台的這一盤棋，具體而微地幾乎等同於兩岸這一盤棋。由於北京的強勢作為，或許台灣能「借力使力」在台日漁權談判中找到突破口；但北京強調「釣魚台自古就是中國領土」的主張，台灣不能提出異議，卻如何能讓北京在「釣魚台是中華民國領土」的標線前止步？然而，如今，對方的海監船已進入釣魚台海域宣示「主權」，這究竟是兩岸在「甲午中國」的共同立場？抑或其實是北京對「中華民國」的侵門踏戶？

北京說，「釣魚台是中國的固有領土」，但沒有說出的一句話應是：「因為，台灣是中國的固有領土。」正因如此，北京對釣魚台問題的政策態度，其實也反映了北京對台灣問題的政策態度。何況，大陸八十五城市的「保釣」狂潮，也是將「中華民國的領土」釣魚台，視為「自古就是中國的領土」。

這場保釣風暴對台灣的示警在於：一、更進一步地可以斷言台獨已絕無可能；二、必須在「中國概念」中，找到台灣的出路；三、重點在於必須設法在「中華民國／中國／中華人民共和國」三者之間找到交集，並建立區隔。

台灣在釣島問題上的邊緣化顯示：「中華民國」如果不能善用「中國」的交集，並建立起與「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區隔，恐怕遲早會在喪失了「中國」的「介面」後，被「中華人民共和國」所侵吞。因此，我們的主張是：在兩岸主權相互含蘊並共同合成的「大屋頂中國」之下，中華民國是民主中國，中華人民共和國是社會主義中國。

也就是說，台灣（尤其是民進黨）應將「中國」從兩岸的「阻隔」轉為「介面」，而改以「民主」作為兩岸的緩衝與調劑。此即堅持：中華民國是民主中國。

如此，釣魚台是中國的，也是中華民國的。


台灣   聯合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