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0月18日星期四

邱立本:莫言為何擊敗村上春樹



莫言有泥土味和文化純淨性,代表民族精氣神;村上是日本與西方文化混血兒,散發異樣誘惑。

在諾貝爾文學獎的競逐中,為何莫言擊敗了村上春樹?這兩位大熱門都有強大的文學實力,也各有廣大的支持者。但在諾貝爾文學獎評審的視野裏,莫言vs村上春樹的文學方程式,竟是一個文化的選擇題,而莫言因緣際會,擁有了獨特的優勢。

這兩位亞洲的文學名家,都是二戰後「嬰兒潮」的一代。村上生於一九四九,莫言生於一九五五,他們雖然看似是同代人,但其實是生活在兩個「平行的時空」裏,像兩條平行線,似乎永不相交。

因為村上的世界是一個城市的、小資的世界,莫言則是在一個農村的、底層農民的社會中成長。村上從中學起就買二手的英文小說原著,細心閱讀並且嘗試自己翻譯。但莫言則是不諳外語,對西方世界的了解有限。

莫言的作品充滿了泥土味,似更有文化純淨性。他長期生活在那一個名叫高密的山東農村,在童年飢餓的煎熬中,在放羊的草地上,看那藍色的天空的光影,看到了一個他不斷想像的天地,在那些羊群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但村上毋寧是一個文化的混血兒,將日本與西方的品味混合。在村上的小說裏,可以讀到那一首古典音樂的曲目、那一首爵士樂的旋律,和那一種牌子的啤酒或威士忌,揉合成一幅現代日本都市的風情畫,處處散發著異樣的誘惑。

莫言說他在農村的飢餓經驗,成為他後來創作的精神資源。他年輕時對食物的嚮往、對酒精的渴望,都化為他寫作的動力。他的《酒國》,就將酒精的魅力和幻影,寫得栩栩如生。而村上則是在他開的酒吧裏,看人來人往,在晚上打烊之後,才在廚房的桌子上揮筆疾書。就連村上開始小說創作,也是在一場棒球賽中,他看到美國球員Dave Hilton擊出左外野的二壘安打,他突然有一種衝動,要開始他的文學旅程。這也許是哲學家所說的「靈光閃現」(Epiphany),卻是和一個很國際化的場景有關。

村上和莫言的文化差異其實並沒有好壞之別,沒有高下之分。但對諾貝爾文學獎的評審來說,莫言似乎更原汁原味,更能代表一個民族的精氣神。他的草根的、貧乏的童年,反而成為他文學富裕的資源,寫出這一代中國人的痛苦與快樂,也寫出了一個時代的面貌。

對廣大的村上迷來說,這次與諾獎擦肩而過,似乎有一種說不出的苦澀,但其實村上早已擁有太多榮譽,他不在乎多一個文學徽章。他的日本前輩川端康成、大江健三郎,早已摘下了諾貝爾的桂冠。一般估計,他在明年的秋天,還會迎來諾貝爾獎的豐收。

村上和莫言雖然風格各異,但兩條文學平行線還是會相交,因為他們內心深處都將探索一個共同的命題:中日如何再續前緣,不再陷入喝下劣酒後的狂妄狀態。兩國歷經政治博弈的「生死疲勞」,也要揮別核戰「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的陰影。


亞洲週刊


没有评论:

明鏡關注點

明镜博客 » 时事

明鏡歷史網

明鏡網

明鏡十大热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