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4月26日星期四

何頻:中國民主的希望不能在香港擱灘


  香港是中國的一個政治特區,有充分地條件實行民主化,成為中國政治文明的先行者。正是因此,我們賦予香港更高的期待,香港需要更深厚的文化思想資源,需要有洞察力的媒體人,需要有寬廣視野的政治領袖,需要更多有獨立判斷力的市民


  《明鏡月刊》何頻


  作為一個彈丸之地,於中國內地、於亞洲,甚至於西方世界,香港一直都在超負荷承載著特殊的使命。可以說,至今為止,香港扮演的多面角色是成功的。和柏林牆的功能大為不同,她不是東西政治的對峙地,而是東西文明的交匯點。即使在瘋狂的五六十年代,中共也忍住了摧毀香港之心,後來的事實證明這毫無疑問是一種遠見。但現在,我有些擔憂香港趨向剛性化。

  缺乏思想沉澱應有的深厚土壤

  很難想象,如果香港在上世紀四五十年代沒能為一批文化人、商人和落敗政客提供避風港,他們中有幾人能免得了成為中共槍下之鬼、精神之囚?如果六七十年代香港不能成為偷渡者可以游達的彼岸,八十年代內地怎會有那麼多港商?如果沒有香港市民的熱情支援,1989年的天安門廣場上哪有帳篷風景,更不用說屠殺後傳奇般的“黃雀行動”了;如果沒有每年六月維園的燭火,沒人記得那中共權貴和投機商人的交杯酒原來還有北京市民的熱血;如果沒有一批民主人士的街頭行動,香港議會和北京人民大會堂又會有什麼差別?
  然而,我們也不能不正視,不洋不中的文化教育環境,特有的地方方言,過度市俗化的城市品性,使香港人缺乏思想沉澱應有的深厚土壤,從而影響了她在中國政治轉型中的角色。這是一種過於挑剔,甚至是不近人情的說法,如果她只是一座普通城市,當然不必如此苛求。但是過去幾十年,未來十多年,香港肩負的責任不只是一座城市,而是內地人的避難地、自由的彼岸、民主的啟始地(除了民主成功轉型的台灣)。

  其實,有“香港民主教父”之稱的司徒華便是一個值得剖析的例子。這位從左派轉變過來的民主運動領袖,至死仍堅守民主的道德底線,堅拒中共拋來的繡花球,可以說是政治圈難得的傲骨英雄;他是一位好學之士,即使病重期間,還托人到明鏡出版社尋讀書刊;他領導的港支聯,也是運作最持久的民運組織。

  司徒華錯將奸賊當忠良

  可是,司徒華是一個城市自由鬥士,而不是一個國家民主的領航員。他的港支聯,局限於一港之聯,即使在海外,也局限於港人之中。1989年面對北京的局勢,港支聯沒有真實的影響力,只是為學生提供後勤支援;後來面對惡鬥不止的海外民運,港支聯似乎為了潔身自好,只作壁上觀。在司徒華去世之後岀版的回憶錄中,並不容易找到他對中國遠景有獨到、清晰的指引,而且他對一些所謂民運人士的贊許或批評,顯示他作為領袖缺乏應有的洞察力,以至他錯將奸賊當忠良。二十多年來,司徒華個人色彩過重,使他之後的港支聯主席培植影響力的時間明顯不夠。
  司徒華充滿理想和熱血,喊口號聲嘶力竭,1989年民運期間我在香港電視初見其人,一度以為他是造反派領袖出身。後來,我認識了更多支持民運的港人,發現他們深受司徒華影響,看問題喜歡黑白分明,喜歡依照自己的感覺對人進行道德判斷。有人會說,你怎可要求長期生活在一個相對單純環境的人,怎可能對飽浸中共陰謀文化的那些風流人物洞若觀火?然而,做人可以比較單純,從事政治,簡單化就是一個缺陷了。

  香港媒體可以說是中國自由思想最重要的傳播基地。沒有香港媒體,內地很多消息沒有機會披露,評論沒有渠道問世,人們觀察的視野要狹窄很多。但是,香港媒體的缺失也是非常明顯的,不客氣地說,就是太過淺薄。香港本土成長的媒體工作者,相較於內地同業,天真許多,他們很勤奮,但報導過於表面。有時候,他們還容易混淆自己和被採訪者的關係。1989年,我在北京所見,許多香港記者的感情深陷學運之中,有的成為學生領袖的崇拜者,有的刻意掩飾學生領袖中存在的醜惡。“六四”之後二十多年來,每逢“六四”,香港媒體採訪報導內容,不少似乎還停格在二十多年前,所寫的也總是那幾個好像永遠不會長大的“天安門廣場的孩子”(所謂“學生領袖”),報導他們毫無新意的說詞。

  從人格上, 我佩服香港媒體中這些理念的堅守者,他們生存在越來越惡劣的環境中,當年氣壯如牛的領袖都跑去中共那里討一杯羹了,他們卻還沒有忘卻“六四”,他們還在守住媒體人的底線。不過,我也嘆息,二十多年了,大家總得有些進步吧,對“六四”事件應有更多挖掘,對民主現狀和前景應有更多層次思考吧。可惜,在香港的媒體上,真正獨立、有深度、而且筆鋒到位的記者和評論者越來越稀少。
  一個缺乏優質媒體、思想底蘊的城市,當然不易培育出有遠見卓識的政治人物。所以我們看到是過於道德化而缺乏洞察力的反對派陣營,高效率卻自我太監化的行政諸官,張牙舞爪的左棍陣營。他們之間的較量,表面上是趨向剛性撕裂,實質是暴露出香港政治還只是在淺灘上演兵。

  反對派無能,學生們才會上場

  最近,中共常務副總理李克強訪問香港鬧出的風波,就是支持上述結論的例證。
  李克強成爲這次事件的最大受害者,當然首先是他本人急於想表演所致,他以為一堆大禮,幾句可講其實更可不必講的英文,便可換得媒體的淺薄讃語。然而,幾個學生並非高招的抗議行為,却輕易使李克強弄巧成拙。
  有人説,抗議學生是泛民主陣營的馬前卒。即使真如此,正暴露香港反對力量不足,缺乏想象力和行動力,他們沒有成為利用李克強訪港表達訴求的主流,而是被學生們邊緣化。

  只有反對派無能時,學生們才會上場。但學生們不是職業政治家,他們只能將事件戲劇化,真正能持久和表現力量的還只能是職業反對派。司徒華雖有不足,可他畢竟算一位還有一些中國視野的民運領袖。現在香港的反對派明顯多是一些更城市化的領袖,讓他們像過去司徒華那樣能多少涉及內地政治,是一種不切實際的奢望。現在,即使將他們定位在香港一地民主政治中,他們也明顯底氣不足,即使未來有競爭機會,也可能因為能力局限而喟嘆。
  曾蔭權領導的行政團隊更令人失望。當年董建華下台,其實給了曾特首寬闊得多的空間,簡單說,曾比董有更多向北京要價的籌碼,也就是有使香港發揮的更大自由度。沒想到,曾變成了一個被幾個局級京官牽著鼻子到處拜碼頭的地方菜鳥。所以這次李副總理訪港,曾團隊的人的表現不足為怪,明明是職業保安的角色,卻自愿去當轎夫,結果成了這場風波的替罪羊。

  左棍實質上是以左挾持中共

  當然,香港民主化和社會穩定真正的破壞力量,是那些本土的左棍。北京領導人之所以從1949年以來一直採取比較寬容的政策,是因為他們有信心香港翻不了中共大船,卻可以從中收獲太多的利益。但是香港左棍們的立場完全不同,他們表面是以左維護中共利益,實質上是以左挾持中共,要得更多個人好處。他們中間一些人總是過度解讀泛民主派或者市民的自發行為,然而從強化對抗中謀利。

  香港的殖民背景被一些自稱愛國者視為歷史的羞恥,事實上,香港給中國人獻上的是可以遠眺西方世界的窗口,其對中國現代化的貢獻超過了中國任何一個城市。以今天中國現實,香港又是中國的一個政治特區,有充分地條件實行民主化,成為中國政治文明的先行者。正是因此,我們賦予香港更高的期待,香港需要更深厚的文化思想資源,需要有洞察力的媒體人,需要有寬廣視野的政治領袖,需要更多有獨立判斷力的市民,以免中國民主的希望擱置在香港淺灘上。(2011年9月3日,於百慕達)(《明鏡月刊》第2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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