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4月26日星期四

透視薄熙來事件 系列之二-創業股東與專業經理人之爭

范疇

文革後的中共結束了一人獨裁,進入了一黨集體專政。在這歷史的剎那,經歷了文革痛楚的元老們,默契的定下了一條潛規則:其一,從今往後,全力防堵一人一派獨裁再發生的可能性;其二,每位革命元老的子女,安排一人從商、一人從政。由此,中共展開了浩浩蕩蕩的改革開放。

 太子黨與共青團派

 俗稱「太子黨」的紅二代,于焉成形;他們之中,有人是巨賈,有人是政要,有人掌軍職。他們的紅色元老父輩,多在文革中遭過苦難,他們認為,父輩打下的江山本來就有他們一份,但這權益卻被文革耽誤了,今日多占一點,不過是對往日「不公義」的補償。現在改革開放、撥亂反正了,權力及經濟好處不給我給誰?他們之間,有些人並不反對中國現代化,甚至積極推動中國現代化,但在現代化的過程中,該屬於我的地盤還是得給我。

 相對於紅二代,則是所謂的(共青)團派。共青團成立於1922年,僅晚於中國共產黨一年。它是與共產黨平行的「二級單位」,只要有黨組織的地方就有它。功能上,它是黨的青年儲備系統,經過了共青團的培育,有才青年可以提拔為黨員。1949年前的共產黨員,幹的是打仗送命、出生入死的事,而共青團員則是在共產黨大傘呵護之下幹著事務性的事。

 在紅二代的心目中,他們才是「原始創業股東」的正統,而共青團出身的黨員,只不過是「專業經理人」,暫時代他們打理父輩打下的江山。你幹得好我就讓你繼續幹,幹不好我家族就上場自己幹。這就是薄熙來事件的大背景。

 當年江澤民勉強把自己附會為先烈子弟並整合了紅二代, 隨後共青團出身的胡錦濤花了好一番功夫才說服原始股東後代,讓他這個「專業經理人」接手經營權。在紅二代的倫理觀下,再接下來的一屆理應由紅二代接手,因此團派屬意的李克強敗下陣來。元老薄一波的三兒子薄熙來認為他自己既有才幹又有機會。然而,此人樹敵太多,人緣遠遠不及元老習仲勳之子習近平。大位無望,薄熙來開始瞄準九大常委中的實權位置:政法委。

 政法委掌另一枝槍

 「槍桿子出政權」、「党指揮槍」是傳統上鐵打不破的中共天條,其實在過去15年間,已經出現本質性的變化。當年江澤民在位時,一方面擔心自己掌握不牢解放軍,一方面迫於與國際價值觀接軌,於是平行建立了「武警部隊」,解放軍「裁軍」,部分轉移到類似憲兵兵種的武警。武警系統人數今已增至120萬人,直逼解放軍的250萬人,儼然解放軍之外的另一支槍。

 薄熙來盯緊的「政法委」位置,又為何重要呢?江澤民退位時,將政法委的地盤交給周永康,直接統屬武警系統、公安系統、司法系統及檢調系統(簡稱為「公檢法」)。這一大串勢力,可說是控制了整個中國社會的運轉機制,然而胡總書記、溫總理二人都無法直接指揮,這才有了溫家寶在國際記者會中自陳「號令不出中南海」之歎。只要一個獨立行事的政法委存在,「黨指揮槍」就出現裂縫。

 薄熙來到重慶任職算是失勢,卻敢於向中央團派叫板,企圖整盤翻局,普遍認為他背後是周永康。另方面,看不起薄氏的其他紅二代,也樂見他冒頭捅刺團派,這才讓他唱紅打黑持續這麼久。

 薄熙來事件,既是紅二代與團派叫板,也是紅二代內部鬥爭的結果。然而,薄熙來的倒台,並不一定意味著這兩類鬥爭已經落幕。中國如此之大,資源如此豐富,江山如此多嬌,大位之外還有中位小位。目前在頂級競技場中的賽手,約500人,這500人貼身肉搏的結果,將決定中國未來20、30年的命運。

 (作者為戰略顧問公司負責人)


台灣 中國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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