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菲漁船糾紛 台灣未必是贏家！

南方朔

在國際或國內行為上，有時候難免要做出報復、懲罰和施壓。但在做這種動作時，手段和目的必須能相配，如果手段太大太強，它或者會後患無窮，或者就自取其辱。

在此可以舉俄國的車臣戰爭為例。俄國在葉利欽時代，治理無能，他的民意支持度掉到只剩8%，國會揚言要用叛國誤國罪辦他。葉利欽為了逃避責任，遂緊急辭去總統，任命普京為代理總統，普京為了迅速鞏固他的權力，遂以當時發生了多起車臣人所犯的炸彈案，即發動了車臣戰爭，他的鐵腕政策，使他的聲望立刻竄起。但後來人們發現，所謂的車臣炸彈案真假難分，甚至有些可能是KGB人員所製造的，要用懲罰車臣來壯大普京的聲勢。當車臣戰爭發生後，美國為了介入這場戰爭，還把車臣叛軍領袖請去白宮作客，給了車臣軍援。俄國懲罰車臣，由於手段太大太強，已使得車臣人對俄國恨之入骨，使得車臣人對俄國的恐怖攻擊大增；至於美國的利用車臣人，也使得車臣人開始痛恨美國，波士頓馬拉松爆炸案就是一對車臣兄弟所為。

車臣問題的教訓是，普京企圖藉覑懲罰來建立自己的聲望，由於他的手段失當，已使得車臣人對俄國的仇恨擴大，後患無窮。而對美國而言，它為了聲援車臣戰爭時車臣這一邊，但美國只是在利用車臣人而已，它為德不卒，使得車臣人產生過高的期望，當車臣人發現美國其實只是在利用車臣人，於是車臣人遂將恨俄的情緒轉為恨美。

我在此舉車臣為例，是要說明這次台菲的漁業糾紛，台灣的馬英九由於多年來護漁不力，這次終於發生了台灣漁船「廣大興28號」遭到菲律賓漁政公務船騷擾、開槍掃射，船員洪石成死亡案。這起慘案在家屬揭露細節後，台灣民情大憤。人民一方面痛恨菲律賓漁政公務船的野蠻，另方面也痛恨台灣政府海巡單位護漁救援的無能，如果洪石成受傷後，海巡單位能夠立即派出救援直升機搶救，則洪石成或許可以不死，縱或死亡，政府亦可因為有搶救而可以免責。但當家屬求救時，台灣的海巡單位卻在那裏擺官僚，要逐級上報，拖到人死為止，也正因此，此案遂被人民罵翻。

除了人民對政府的無能、反應遲鈍大罵外，這起案子發生後，台灣的外交，國防及總統府也拖了3天，總統府才作出反應，由於民情已經激憤無比，所以台灣一作出反應，為了向人民交代，其反應也高調無比；除了反應高調外，台灣軍方也揚言軍事護漁，並大張旗鼓的7艦齊發。坦白說這是手段與目的嚴重不對等的行為，等同到了菲律賓的家門口去耀武揚威，除了軍事上的聯合軍演、大陣仗的海空聯合軍演外，台灣還高調的組成「廣大興28號案聯合調查小組」，於5月16日前往馬尼拉調查。

動作太大太多 有理恐變無理

台灣對廣大興案，先緩後急，先軟後硬，這當然和馬英九要藉覑強硬的動作來挽救他「軟趴趴」的既有形象有關。不過，他的這些強硬動作卻的確出了後遺症，台灣到菲律賓家門口去海空聯合軍演，這種大動作顯然已和廣大興案本身不能相配，廣大興案當然嚴重，但畢竟只有1人死亡，犯得覑動員海空軍聯合軍演嗎？馬英九搞出這種大動作，當然可以讓人民宣泄怒氣，把對馬的不滿轉移到對菲律賓身上，但這一轉移，卻也煽起了台灣醜化仇化菲律賓的情緒。最近這一周，台灣媒體極力醜化菲律賓，傳出多起威脅菲勞之事。除此之外，台灣耀武揚威的大軍演，由於違背了國際處理糾紛的慣例，台灣軍演時美國觀察島號觀測艦曾尾隨監控。由此似可看出美國對台灣的軍事大動作顯然不放心，這也是台灣本來還高調的表示要準備實彈射擊再一次軍演、現在已絕口不再提的原因，顯然美國或別的國家已把不贊成台灣如此大動作的意見傳達到了台灣。

整個廣大興案，由於菲律賓自覺理虧，人們倒可注意到，菲律賓在處理上反而比台灣更有節奏。菲律賓從頭到尾，就不把此案升級到官方層次，它原本有總統記者會、外交部長記者會，但這些記者會最後都取消；當台灣大動作派出調查團到菲律賓要聯合調查，但台灣的調查人員到了菲律賓後卻受到冷處理，菲國認為這已侵害到主權，台灣調查團只得鎩羽而歸。菲律賓已開始自行調查，大致上以「非蓄意」殺人為方向，菲律賓總統府發言人陳顯達則在「台灣霸凌菲律賓」上做文章，要台灣善待菲勞。台灣一連串的大動作，反而給了別人「台灣氣勢凌人」的印象。這起案件現在已進入國際宣傳戰的層次，台灣由於軍演制裁等大動作太多，這場宣傳戰，台灣未必會是贏家。此案一開始時，台灣原可有許多方式妥善處理，但馬政府為了轉移焦點，故意要把事情鬧大，大動作也太多，有理反而可能變成無理；菲律賓總統府發言人也表示馬英九民調太低，是此案鬧大的原因。馬英九的民調太低，已更加喧騰國際社會。

懲罰性的國際行為，要講究手段的得宜，這次台菲衝突，台灣的馬政府已到了到別人家門口耀武揚威的程度，其他手段也有霸凌菲律賓之嫌。當有理變成好像沒理，這個責任該怪誰？

南方朔

《亞洲週刊》主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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