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5月17日星期五

習近平的“白日夢”缺了不少東西

——從毛澤東的夢說回習近平的夢(2)


《新史記》高伐林



追求平等超過追求自由

80年前中國知識界人士的這些夢,作爲個人的“夢”,無可非議;但是作爲知識界群體的“夢”,就大爲可議了。

在 他們思想的坐標系上,縱軸,是延續了中國傳統文化中對“大同”的迷戀;橫軸,打下20世紀30年代整個世界的風潮的烙印——在平等與自由這兩個價值取向 中,鐘擺擺向了平等。中國這些精英,跳過了西方文藝復興、啟蒙運動的那樣的步驟,省略了個人意識的覺醒,自由權利的伸張,做夢的重心跟上世界的潮流,向社 會平等傾斜。法國托克維爾在《論美國的民主》一書中曾指出:人有對自由的愛好,也有對平等的愛好,但是對平等的愛好常常超過、取代對自由的愛好。爲什麽? 因為對平等的愛好更容易滿足。不是嗎?殺富濟貧,永遠比脫貧致富更省力省時啊!

他們的夢昭示我們,為什麽後來中國會 走上那樣巨大的彎路了。平等的夢,在中國有更深廣得多的社會心理基礎,更能契合傳統的思想觀念,也更能契合20世紀上半葉的世界潮流。毛澤東和中共强調 “平等”,遠比自由民主的口號有更強大的威力,“打土豪、分田地”“一切權力歸農會”能成爲蘇維埃最能點燃民衆乾柴的火星,就是這個道理。

中 國的精英的夢,當然並不僅是“大同”,還有更廣泛內容、更實際的層面:孔子仁的理想,列寧共產主義學說、孫中山三民主義原則、中國的王道……不一而足。有 人甚至做著“開明專制”夢、“獨裁”夢,呼喚秦嬴政、墨索里尼式的人物——在國難當頭之際,免不了“病急亂投醫”,這類夢,不是不可以理解的。

法治、自由、民主和公民權利,都有所論及:

光華大學教授諸青來夢想著“本國人民不論屬於何種階級,信奉任何主義,均有參政權。各黨和平競爭,絕對不用武力”;

《人民晚報》編輯宓汝卓說,“應許言論絕對自由”;

燕京大學教授張君勱以一篇題為《中國今後之出路》的長文回答《東方雜誌》,提出軍人“不得對於政治問題,發表意見”,軍隊服從公民代表;

律師張耀曾提出以村或市的各同業公會作為“政治之根源”;

北大教授李宗武一口氣寫下十個希望:“中國的軍人不要只能內戰,不能抗外”;“軍事當局不要只知剿共,不知禦侮”;“學者們不要相率勾結軍閥,聯絡要人”;新聞記者“不要成為御用的宣傳者”;“中國民眾能監督政府,使政府不為少數軍閥所私”等;

馬相伯老人夢想也十分全面:“未來的中國既非蘇俄式的一黨專政,亦非美國式的兩黨更替,乃民治的國家,法治的國家”;“根本大法,保障人民應有的天賦人權:即身體自由權,財產所有權,居住權,營業權……言論出版集會權,並信仰‘無邪術害人’的宗教等權”。

缺法治夢,更缺公民夢

然而,正如中國大陸學人傅國湧所評價的:“法治夢”在247個夢中連零頭都不夠!

相形之下,來自實業界的穆藕初實為難得:“政治上必須實行法治。全國上下必須同樣守法,選拔真才,澄清政治。官吏有貪污不法者,必須依法嚴懲,以肅官方”。他認爲這才是“政治清明”。

更讓我感嘆的,是這麽多“夢想”中,如此缺乏“公民夢”——唯有樓適夷一人夢想:“做一個未來中國的公民,為著這國家的建設與成長,而盡我所能盡的力量,得到我應該得到的享受”。

傅 國湧沉重地說:中國知識分子心中有一個解不開的烏托邦情結,“使他們很少願意去夢想費事的、煩瑣的法治,對做公民的興趣微之又微,桃花源裏做隱士的志趣卻 千年不滅,他們雖不滿現狀,卻普遍向往著大同世界,總想一勞永逸地解決一切社會問題,一步到位,畢其功於一役”。他更進一步指出,這“從一個側面暴露出了 中國知識分子致命的缺陷,那是傳統農業社會造成的先天不足”。

我在本刊上期文章中寫到毛澤東“文革”初起時在杭州發 出的大段“五七指示”,與這些知識分子的夢想,正是一脈相承!80年前的法政學院教授錢嘯秋夢想“吃飯不是各辦各的,而是持票赴農村公共食堂去吃”,這更 像一個預言,是不是讓我們立即聯想起四分之一世紀後的“大躍進”和人民公社的災難?

區別只在於,這些知識分子大多是在野之身,只能描繪對烏托邦的朦朧願景;而毛澤東大權在握,便一手將億萬人民推入改造社會、改造人心的恐怖實踐,烏托邦頓時變成了驚天噩夢!

習近平的“白日夢”

斗轉星移,80年過去,長江後浪推前浪,輪到習近平來大談做夢了。

習 近平以“中國夢”作爲執政的開篇,讓我不無吃驚。比起江澤民到執政的晚期才提出“三個代表”,比起胡錦濤執政提出“以人為本”“和諧社會”“科學發展 觀”,習近平的“中國夢”,不僅提出得更早——在其剛剛上任之後就迫不及待地提出;而且三番五次地強調,幾乎是逢公開場合必講,甚至一篇不長的講話中九次 提“夢”,大有將之作爲執政關鍵詞、治國主旋律的架勢。

一時間,應者蜂起,舉國談“夢”,開談不說中國夢,飽讀詩書也枉然。“夢”本來是個多麽溫軟的話題呀,竟平添了堅硬的政治棱角!

習 近平這個“中國夢”的理念,同樣法治、憲政、公民統統缺位,比起前任江澤民和胡錦濤的理念,更少理性色彩,更缺思辨力量。江胡的“三個代表”也好,“以人 為本”“和諧社會”“科學發展觀”也好,你可以不同意它,但不能否認,它們都涉及根本課題,都有一定理論支撑。而習近平的“中國夢”是什麽?這只是一個無 比正確、無比博大、無比響亮、卻又無比空泛的口號!它的內涵如此清湯寡水,外延如此廣闊無涯,有什麽東西不能往裡裝呢?有什麽東西不能歸結為“中國夢” 呢?從釣魚島,到“國五條”;從禁止要求官員公開財産的民衆請願,到封殺披露政要元老家族財富的西方媒體……

提出這樣一個口號,實在是讓學問人束手,讓思想者撓頭,習近平的智囊團、筆杆子絞盡腦汁:能挖掘出什麽建設性的思想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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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在習近平三番五次提倡下,中國人人說夢,全民做夢。

有朋友告訴我,習近平一上任就提出這樣一個口號,恰恰證明了他的政治智慧:他知道中國畢竟還是中低層民衆人數衆多,於是不吟“陽春白雪”,高唱“下里巴人”,他提出這一口號,本來就沒打算訴諸理性,其用意正是要效仿毛澤東動員底層民衆,他訴諸、調動民衆的民族主義感情。

或許是吧!但習近平大談特談“中國夢”,就能讓民衆“心往一處想,力往一處使”嗎?今天的中國人,會被重新催眠入夢,就像“文革”期間那樣被蠱惑著自欺欺人、自戕戕人嗎?
在當年《東方雜誌》的夢話中,大夏大學教授梁園東的話空谷足音:“夢想我們的社會,成為一個以自己為中心的社會,而不要再是一個以政府為中心的社會。”

這 是最關鍵的分野。習近平當然是做不到的。與以個人為本位的“美國夢”大異其趣的習近平牌“中國夢”,口口聲聲“中華民族的復興”,實際上當然是要以“黨” 為本位——雖然習近平不再像毛澤東那樣悍然泯滅個人的夢,要求黨員和民衆“獻出自己的鮮血和生命”“去殉我們的事業”,實現其社會改造大夢,習近平說過 “中國夢歸根結底是人民的夢”。但是,個人的夢,絕對不能干擾、阻礙國家、民族的夢。一旦發生衝突了,個人必須讓位,公民的權利,不由分說地要讓政府的權 力——而個人的夢,是否干擾、阻礙國家、民族的夢,誰來判定?當然是權力者!這樣,“中國夢”必然變成一根棍子、一道栅欄,一個新的打壓異己的緊箍咒。

在本文即將結尾時,得知兩個消息:

其一,4月6日,網民“紅衣大叔”李磊創作了一個《中國夢》的歌唱視頻。上網第一天,就被刪掉了!

李磊在歌中唱道:“中國夢不是獨裁的夢,不是專政的夢,不是貪官的夢,不是權貴的夢,不是黑幫的夢,不是審查的夢,不是屏蔽的夢,不是強拆的夢……是人民的夢,民富的夢,民主的夢,憲政的夢,選舉的夢,自由的夢……”

這個充滿正能量的夢,竟被刪掉了!

其二,4月8日,中央政治局常委、書記處書記劉雲山作“重要指示”:“要把中國夢的宣傳教育融入各級各類學校教育教學之中,融入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設和大學生思想政治教育之中,融入校園文化建設之中,做到進教材、進課堂、進學生頭腦。”

這更讓我毛骨悚然:根據中共建政以來的經驗教訓,凡這種利用權力大力推行、情況不明卻決心極大的“夢”,無一例外,都會把好事辦成壞事,把建設搞成災難,把美夢變成噩夢!(《新史記》第1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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