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3月20日星期三

“你洗什麼手?難道我們的手是髒的嗎?”

習仲勛與王希哲(3)


《新史記》王希哲


小百科:“李一哲”事件

“李一哲”案是“文革”中轟動一時的事件。中國官方記載:1974年11月10日,李正天、陳一陽、王希 哲、郭鴻志等人以“李一哲”為筆名,在廣州鬧市區張貼了題為《關於社會主義的民主與法制——獻給毛主席和四屆人大》的長篇大字報。隨即流傳到中國各地和港 澳、台灣。12月初,中共廣東省委認定此為“反動大字報”,1977年12月,“李一哲”更被宣佈為“反革命集團”,上述四人被判刑,許多人受到隔離審 查。1978年年底,習仲勛、楊尚昆等省委領導給予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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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 民黨方面確曾通過1968年大鎮壓後逃亡香港的一些造反派人物,在1976年企圖把我們“李一哲”接出去,作為“敵後代表”列席他們的第11次大會。他們 派葉振光的一個朋友到廣州,在長堤的大公餐廳約葉振光會面,以同情我們遭遇為由,動員葉振光去探聽一下我們是否願意偷渡去港。但並沒有把他們的真實背景告 訴葉振光。

葉首先找到陳一陽。陳沒有拒絕,說還需考慮一下。要求葉振光暫不要將此事告訴我和李正天。

安全部門獲知情報,緊急收審了葉振光,然後逮捕。但我和李正天一直蒙在鼓裏。甚至“李一哲”平反時,還有葉振光因我們事繫獄,尚未獲釋,也不知道。

李正天曾說,在廣船毆打最厲害的那次批鬥會上,有人前所未有地發言說,“李一哲”陰謀逃港投敵。李正天大怒,斥其造謠,與之爭辯。但現在看來,此人發言,並非空穴來風。

吳南生說,現在正在搞右派摘帽,地富摘帽,很忙,下一步,準備在中山紀念堂召開平反大會,問我們的意見。

我說,省委是為“李一哲”平反還是為“李一哲”集團平反?焦林義在省革委報告中把我們定為“李一哲反革命集團”,是一個集團,必定牽連很多人。因此,我主張平反的名義必須是“集團”。至於平反形式倒是其次。太忙,開個記者招待會,發佈個新聞,讓我們講講話,都是可以的。

吳南生肯定這個意見,表示平反名義應該是“反革命集團”。


 
本文作者王希哲。

我 又說,我不明白,焦林義在省人代會上把我們“李一哲”說成“反革命集團”,為什麼下面的人大代表就通通舉手,沒有一個懷疑的,沒有一個要求焦林義對“李一 哲”為什麼是反革命集團作出解釋的。這樣的草菅人命,他們是怎麼作人大代表的。現在我們平反,他們同不同意?我想問問他們。

吳南生笑了,說:“王希哲,你怎麼這麼認真。那時的報告一讀完,什麼時候不是一窩蜂舉手擁護的?誰還會去問個為什麼!”

我固執地說:“這就是個教訓。不然,以後還是這樣麼!”(果然40年後的共產黨十八大,對薄熙來案仍是如此!——王希哲注)

吳南生一時語塞,打量我一眼,說:“王希哲,《水滸》上有個沒遮攔穆弘,看來,你也是個‘沒遮攔’!”

他要求我們暫時不要出去走動,以保證安全。

晚飯後,我們遵命沒有出去,便相約到湖邊走走。

東湖就像廣州的“北海”,是一個向市民開放的公園,碧波一泓,垂柳習習。斜陽映下,九曲橋蜿蜒生姿。它的“中南海”則在東湖的東端,與二沙島隔湧相望,廣東省委、廣州軍區就駐節在那裏。

我們興奮地議論著獄中過去的兩年,商量著平反後下一步可能的情況。我發現陳一陽一直默默無言,顯得萎靡不振,這才想起他剛從精神病院出來。我問陳一陽,為什麼在見到了曙光的情況下,才精神失常。他說:

“搞政治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下決心洗手不幹了!”

我一聽頗為生氣,責備說:“難道搞政治的可怕你是現在才知道的嗎?難道你不是早已有了精神準備的嗎?《民主與法制》裏,‘林彪體系在威懾著他們’,‘鐐銬、鐵窗、皮鞭和子彈等待著他們’,這些話不都是你親筆寫的嗎?你洗什麼手?難道我們的手是髒的嗎?”

他仍是一聲不吭,站在一邊,裹了一件舊棉襖,可憐巴巴。

我感到心痛。想不到他會變成這樣。我知道,從此,我再也見不到當年在同學們面前,永遠表現得少年倜儻,意氣鷹揚,長歌當哭的陳一陽了!

為永遠紀念那個少年熱血的陳一陽,特錄其1970年給我的《月下歌》以志之:

【少時與爾兩人行,滔滔長言漫無間。幾次沿江露大志,一夜沙面談此生。話裏都是熱和血,心中最恥小人訣。 
爾 曾握我手,道是同向天下走;我曾扶爾肩,意欲革命齊向前。誰知風雨裏,哪裏曾相識?珠海本來無大潮,濕身何必怕淹死!漫天任由風長吹,群山怎阻雲橫行?山 號白雲有幾高?跌倒如何不爬起?我輩總在鬥中樂,一步一步堅向前。雄心勃勃欲何為?紅旗之下一代人。昨夜夢中大笑醒,一片月色幾顆星。】

第二天一大早,我決定還是應該出去走一趟,不然,根本不瞭解外面同志們的情況,怎麼與省委談判。

郭、陳尚未醒,我約李正天一起出行。前面說過,自我兒子船船出生,蘇江便住回了娘家。她娘家在大東門,著名的農講所對面。我直向大東門奔去。李正天跟在後面非常吃力。我“騰騰”上了樓,敲門,報姓名。

門一開,蘇江撲過來,我們擁抱在一起。二歲的船船在一邊,睜大了眼睛驚詫地望著這個闖進來的陌生人。

內室一瘸一瘸地走出一個病態的胖女人,面孔蒼白,浮腫,向我傻傻地笑著,看得出非常快樂。這是什麼人呢?我正疑惑,蘇老太太在旁催她說:“快叫王哥哥啦!”我毛骨悚然。這一驚,決不亞於柯木朗初見郭鴻志。原來她是蘇江的妹妹蘇紅。

蘇 紅二十剛過。兩年前是一個留著長辮,苗條美麗的女孩,中山五路百貨商店的售貨員。遭家不造,天降橫禍。姐夫入獄,姐姐“辦班”,不但即刻牽連她不能入團, 還不時地上面來人逼迫她揭發姐夫和姐姐。她生性膽小,不禁風浪,怎受得起這般驚嚇。不久便告精神分裂,日夜癲躁。家人忍痛將其送進了芳村精神病院。禁閉捆 綁,服藥打針。直如霜雪摧花,兩年一過,美少女即成瘋癲婦矣!熟悉蘇家的親朋都嘆道,此事本應蘇江當之,孰料桃代李僵,瘋者竟是無辜的蘇紅。

事尚未止此。數年後,我再度入獄,蘇紅病又大發,痛苦不堪,遂仰藥死。我已在《春寒》“祭紅妹”中記其事,不贅。

我 和李正天向蘇家略介紹了情況,李正天便回東湖,我騎車到蓮花井去。李大姐見了我非常高興,說是已估計我們近日要出來了。她告訴我,因直接受“李一哲”牽連 入獄的除陳錦祿外,又有楊萬翔、鄭慶和、黃銘新(後來知道,還有梁志泉)等。受審查的則有數十人。我讓李大姐通知大家下午到東湖去。

我回來經中山五路時,看到滿街的大字報。推車瀏覽一下,大多為要求平反冤案的。只有一份署名“廣州科學社會主義學會”的要求發展民主的討論紀事,引起我特別的注意--怎麼,廣州已經有了這樣的學會,並敢於公開發佈自己的活動了麼?他們又是“何方神聖”?形勢發展真快啊!

下午,吳南生第二次與我們商談時,“李一哲集團”遠遠近近數十人在外面已擠滿了東湖招待所二樓。

我向吳南生描述了蘇紅的遭遇和慘狀,他大為不忍,即表示回去指示商業局關心蘇紅,盡力為其治療。

我進而說,受“李一哲”牽連遭到迫害的,還有許許多多的人,他們有些可能比蘇紅更慘,請省委務必作好平反善後工作。還有楊萬翔等尚沒有釋放,請省委立即釋放。吳爽快地答應了。出來,吳南生握著楊萬翔妹妹的手說:“你回家準備一下吧,你哥哥馬上出來了。”

當晚,“李一哲集團”歡歡喜喜大聚餐於東湖招待所。飯費記在公家帳上。

我們以為春節前不會有什麼動靜了。不料,一天晚飯後,省委辦公廳主任陳仲旋、秘書居立銘來東湖通知我們晚上不要出去,有首長要接見我們。

陳仲旋親自前來通知而不是通知王大力,郭鴻志感覺很不尋常,他甚至猜測是否鄧小平本人。在他看來鄧小平在此氣氛下出來見見我們,也未必是不可想象的。但我想還是更可能是習仲勛。

對習仲勛,我已是心向往之的了。

不僅這次平反顯然是他“解放”了我們,而且,他去年12月26日紀念毛主席誕辰85週年的文章《紅太陽照亮了陝甘高原》我在獄中看到,也留下了極深的印象。(《新史記》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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