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4月24日星期三

平型關大捷功勞簿上不能只記載八路軍



《新史記》高士潔


今天我和我哥哥高斌,來到父親——國軍17軍軍長兼84師師長高桂滋中將戰鬥過的地方,參加紀念平型關大捷75週年紀念活動,感到十分榮幸。

75 年前,當日寇鐵蹄踐踏祖國大好河山的時候,當全國人民同仇敵愾、紛紛投入抵抗日寇侵略行列的時候,我們的軍人父親沒有退縮,他寫好遺囑,請纓抗戰,率84 師數千弟兄跨黃河,出雁關,在南口赤城、晉北大同與敵激戰。在他的隊伍裏,有辭別高堂的兒子,有新婚不久的丈夫,有離開幼子的父親……他們在這場保家衛國 的戰爭中,勇敢地站在正義一邊,以鮮血和生命捍衛了中國的尊嚴。



高斌、高士潔兄妹與山西繁峙縣人大前主任、現平型關大捷紀念館歷史顧問高鳳山(右)合影。(高斌提供)


抗戰是全民族的抗戰

75 年過去了,那條曾被鮮血染紅的河水依舊流淌,但已沒有血腥;那座曾經堆遍屍骨的高地依然巍峨,卻再也看不到英雄們身影。英雄們走了,走進了歷史,任世人評 說;英雄們作古,把未來留給後人,任你怎樣塗抹。誰敢說這樣的犧牲沒有意義?誰願意回到中華民族受辱的日子?忘記就意味著背叛----這句名言時刻震響我 們的腦海,我們不能忘,也不敢忘。
對於中國,歷史,特別是抗日戰爭史,激勵我們的子孫永遠自強不息,能讓我們後代銘記一寸山河一寸血。歷史學家們,我們尊敬你們,希望你們能為大眾揭示更多的抗日戰爭史真相。你們的鐵肩擔負著道義,你們任重而道遠。

作 為平型關戰役參戰將領子女,我們本希望看到對英雄的緬懷,對正義的褒揚,但是卻遭遇預想不到的尷尬。我們的父親,被一個當時並不在場的見證人陳長捷指責為 “在1937年9月24日夜下令放棄團城口”。為推翻這個沒有任何歷史依據的指責,我起訴紀實小說《血色雄關》損害我父親名譽,卻被《中國老年報》等媒體 指責為“豈能為親者諱而篡改歷史”。而西安市中級法院卻在認定了“在1937年9月22日至25日平型關戰役的戰鬥中,高桂滋率部對入侵日寇進行了抵抗, 傷亡兩千餘人後潰退”的事實後,仍然判我敗訴……

為什麼要打官司?我們這樣做,不只為維護我們父親的名譽權。它首先是對抗戰史實的尊重,對在平型關戰役中犧牲的所有中國軍人的紀念和哀悼。

2009年8月,一位84歲高齡的老人曾府生找到我,原來他是1937年9月23日犧牲在1886.4高地爭奪戰的獨8旅郎團一營營長曾紹信的兒子。他在我的博客裏看到二戰區《平型關八次爭奪戰經過》,才知道自己父親犧牲的事跡和準確地點。

在 平型關戰役中,只有4291名將士的84師,傷亡、失蹤2600餘名。其中包括9月23日受重傷的502團團長艾捷三、受重傷的營長楊學武和陣亡營長李榮 光,9月25日受重傷的營長邵春起;包括9月25日10時搶堵突破口時犧牲代理團長杜文卿;包括在第二次收復1886.4高地戰鬥中犧牲的39名奮勇隊員 ——50名奮勇隊員僅有11名生還啊!難道這些人就不是英雄?率領奮勇隊的501團呂曉韜團長,在南口、平型關、晉東南反九次圍剿戰中屢建戰功的呂曉韜團 長,1938年在安澤犧牲時,18集團軍總司令朱德曾發出唁電。如今,呂曉韜團長竟默默地躺在他的家鄉——河北省河間縣,當地政府竟然不知道有這樣一位抗 日英雄!

1998年我訪問父親的一位部下齊天然先生,時年92歲,是甘肅省參事室離休幹部。當我把陳長捷在回憶錄裏說的話告訴他時,他勃然大怒,怒斥陳長捷:“他放屁!”

曾 經有兩位我非常敬重的抗戰史專家,馬仲廉先生和羅煥章先生,當我的問題使他們語塞時,他們都不約而同地對我說過:自己是研究八路軍、新四軍軍史的,對抗日 戰爭正面戰場的史料接觸不多。可是,抗戰時,國、共是並肩戰鬥過的戰友,現在研究這段抗戰歷史,怎麼就把正面戰場和游擊戰場分得那麽清楚?再說,即使是游 擊戰,也並不是共產黨一家打游擊呀?

這一切都因為,這麼多年來,我們沒有站在民族的角度,站在大中華的角度來探究和詮釋抗日戰爭。

2005 年,中國社科院近代史研究所曾景忠先生在《大歷史觀下的抗戰史》一文中指出:“對抗日戰爭史的研究,存在一個從什麼視角來分析研究、考量的問題,即:是從 對某一個政黨力量發展的利害出發,還是從全民族的利害出發來研究之區別”。我相信,廣大群眾希望看到一部真實的、客觀的抗日戰爭史;一部能存於史冊永不褪 色,永遠激勵中華民族奮進的抗日戰爭史。

平型關大捷紀念館定會改名

以下提幾個具體問題:

一、 我們今天參觀平型關大捷紀念館很有意義,因為八路軍115師大捷,是一場成功的以弱勝強的伏擊戰。但只紀念這一“大捷”,隻字不提其它軍隊的堅守和犧牲, 甚至以“平型關大捷”取代規模大得多的“平型關戰役”,能讓處在信息時代裏的青年一代信服嗎?平型關戰役歷時10天,115師的平型關大捷只是其中幾個小 時;中國軍隊在平型關傷亡成千上萬將士,115師只佔其中800餘名;平型關戰役阻滯了至少5~7千名日軍的進攻,平型關大捷面對幾何?我相信,未來某 日,這個平型關大捷紀念館一定會更名為“平型關戰役紀念館”,八路軍的平型關大捷會是其中主要的內容,但不是唯一的內容。

二、 就說紀念平型關大捷,也不能只說115師。如果沒有9月22日至9月25日84師和獨8旅在東跑池、團城口的拼死防守,日寇早就直驅大營,115師的這個 伏擊戰還能打嗎?再者,從平型關戰役一開始,林彪就派聯絡參謀與84師和獨八旅聯絡。如果沒有84師的數日堅守,林彪怎麼能放心大膽地設伏出擊?從 1937年9月26日起,中共宣傳口徑一直也說:“高桂滋將軍率領的一部份部隊阻斷了日軍的主要進軍路線,八路軍的兩個旅悄悄地包抄到日軍的後部,然後給 阪垣的隊伍以出其不意的打擊。”84師和115師是在同一時間、不同側面、共同戰鬥的兩支部隊,講平型關大捷,沒有理由不提84師的犧牲。

三、 平型關大捷是八路軍參戰後的第一戰,又是發揮作用最大、顯示其作戰風格最好的一戰,應該說是抗日戰爭中最好的“兄弟鬩於牆,外禦其侮”案例,但是在新華網 的“抗日戰爭十大戰役”資料中,隻字未提在平型關大捷中的國共合作問題。而把“國共合作典型”的桂冠給了忻口戰役——難道,八路軍在忻口戰役中發揮的作用 能比平型關戰役更大?

最後,讓我們一起對在抗日戰爭中犧牲的所有將士致敬、致哀,願他們在九泉之下安息。
(本文是2012年9月25日,作者參加在山西繁峙舉行的平型關大捷學術研討會的發言稿)(《新史記》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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