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9月4日星期三

有的變革天崩地裂,有的變革悄然無聲


《新史記》翟耀


緬甸正在迅速民主化、迅速改善和西方國家的關係,快得讓人難以置信。緬甸如何走到今天?長期掌權的軍人統治者怎麼會啟動改革?美國之音製作了由王南、木風撰稿的六集系列節目《緬甸民主歷程》,介紹了關於緬甸變革的近70年風雲,提供了尋找答案的線索。原文較長,現繼續摘要介紹如下。


緬甸軍政府核心領導層已經意識到,堅持軍人專制沒有出路。1992年上台的丹瑞大將開始為推動經濟發展和緩和國內緊張局勢做出努力:解除了在8888起義期間頒佈的戒嚴令,開始同包括反對派在內的人士對話。

2003年8月,軍政府宣佈了旨在實現民族和解、推動民主進程的七點民主路線圖計劃。其要點是恢復舉行國民大會、啟動制憲程序和舉行民主選舉,把國家權力轉交給民選政府。不少批評人士認為,這個計劃是軍政府耍的花招。但2010年以來,該計劃許多內容逐步得到落實。

經濟上,軍政府也嘗試過多種辦法吸引外國投資,推動經濟增長。但這些措施的效果非常有限。

2007 年透明國際的報告說,在全球清廉指數排行榜上,緬甸和索馬里並列最後一名。聯合國的統計,到2007年,緬甸全國1/3的人口都生活在貧困線以下。人均年 收入還不到300美元,處於全球最貧困國家之列。政府在醫療和教育方面的開支和緬甸的人均收入一樣雙雙居於世界之末。

2006年下半年,緬甸基本商品如大米、雞蛋和食用油等大幅度漲價,漲幅達三、四成。街頭抗議又出現了。2007年8月15日局勢突然惡化:政府突然取消燃料補貼,把汽油價格提高一倍,天然氣價格則提高了500%。很多商品特別是食品都跟著漲價,引起社會的恐慌。

被稱為“番紅花革命”的運動從9月5日開始——番紅花是一種暗紅的高級香料,東南亞的僧袍都用這種顏色。

僧侶們宣佈,拒絕接受軍政府的領導機構“國家和平與發展委員會”成員及其家人的布施,並撤出在政府軍服務的僧侶。

緬甸是佛教國家,僧侶享有很高的社會地位,他們公開和當局決裂,產生了重要影響。9月22日,仰光數千名僧眾遊行,曼德勒有200個寺院的一萬僧侶遊行。僧侶突破封鎖行進到昂山素季被軟禁的住所,向她致意。昂山素季也不顧禁令到大門外向僧侶們表示支持和感激。
9月24日,仰光兩萬多僧侶和眾多支持者從大金寺出發,沿途大聲誦經,高呼和平與慈悲的祈禱詞。隊伍綿延達20公里,是8888民眾起義之後20年來規模最大的遊行,訴求從最初“控制物價”轉變為要跟軍政府對話,要求釋放昂山素季等政治犯。

軍政府加緊調動部隊,宣佈在仰光和曼德勒實施戒嚴。士兵們毆打、驅散人群,最後開槍射擊,至少有9人死亡,包括法新社的日本攝影記者長井健司。

“番 紅花革命”被當局鎮壓下去了,但它對軍政府的權力基礎造成了更為強烈的震撼。“8888起義”的主體是學生和民眾,這次則是最具影響力的僧侶。軍人政府想 了很多辦法干擾或限制民眾使用網絡,甚至以“維護”為由切斷緬甸所有網絡。但是,緬甸許多網民仍然通過翻牆成功地繞開封鎖,在第一時間把照片和錄像傳遞到 全世界,國際反應之迅速和強烈超過以往。美、菲、日、澳都予以譴責或擴大制裁,東南亞國家聯盟呼籲聯合國採取行動。安理會首次發表正式聲明,敦促軍政府釋 放政治犯,停止對平民使用暴力,啟動真正的對話。歐洲聯盟宣佈擴大對緬甸的制裁,除了武器禁運、資產凍結和簽證停辦之外,又增加了木材、金屬等一系列商品 禁運令。

堅冰真的開始融化了?

2010年11月7日,全國大選投票。在許多緬 甸人看來和過去沒什麼不一樣——這是20年來緬甸首次舉行多黨制選舉,但誰會相信軍政府被一次選舉所動搖?軍政府領導人吳登盛將軍毫無懸念地當選總統。脫 下軍裝的吳登盛在就職演說中說:要結束軍事統治,實現政治和解。人們覺得這不過是官樣文章。

但新政府很快推出了新的銀行和外國投資規則,修改了外匯政策,鼓勵外國投資。政府大大提高了發放給窮人的養老金,並且使小型貸款合法化。

美國之音、BBC、Youtube,Facebook,推特等被緬甸當局長期封鎖的媒體陸續解禁,新聞審查制度開始大幅度放鬆。

“人權”獲准成為公開討論的話題,曾被禁止入境的聯合國特別觀察員托馬斯2011年重返緬甸,當局接受了他的幾乎所有要求,同意成立“人權委員會”。


美國國務卿希拉里訪緬期間會晤昂山素季。


2012 年以來陸續有上萬名囚犯獲釋,其中包括數百名政治犯。更出人意外的是,昂山素季的名字被禁20多年後又出現在報刊。2010年11月13日,她獲得自 由;2011年12月13日,她所領導的全國民主聯盟得以恢復合法地位。緬甸政府同各少數民族的緊張關係也開始緩和。

國際社會對緬甸的變化給予了積極的回應。東盟選舉緬甸擔任輪值主席國的決定受到包括聯合國在內的多方支持。美、歐等國家高級官員紛紛訪問緬甸,大批援助資金源源到來,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2013年1月表示,對緬甸迄今為止的民主改革“非常滿意”。



一 次又一次,反抗力量抵擋不住槍彈。2010年大選之後由緬甸當局主導的政治改革突然加速,整個世界爲之錯愕。軍政府的動機是什麼?這次政改是真還是假?是 否會再次逆轉?由軍人政府主導的改革是否有一天又觸動軍界強人的紅線?沒有人能給出答案。眾多分析家認爲,這場改革是軍人要找到一條可以長期維持統治的途 徑。如果政改發展到議會格局被打破,軍方在議會的特權被取消,軍頭們是否可能因害怕遭民眾清算而再次鋌而走險?(《新史記》第1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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