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2月17日星期六

泛民主派參選特首抗北京欽點突顯香港人核心價值

亞洲週刊

陳競新
特首選委會選舉結果出爐,泛民主派爆冷取得近二百個席位。泛民特首參選人何俊仁有望取得參選特首入場券,不過何表示贏不了,因為這是小圈子選舉,但有機會就要發聲,突顯香港人的核心價值。


香港二零一二年的特首選舉眾聲喧喧嘩。香港社會將這次的選舉主軸,聚焦在與北京關係深厚的兩位建制派候選人:前政務司長唐英年和前行政會議召集人梁振英的競逐上。但被北京視為反對派的泛民陣營並沒有缺席。還另建初選機制,準備在月內舉行論壇和民調,讓泛民兩位有意參選人民主黨主席何俊仁和民主民生協進會創黨主席馮檢基面對民眾,提出政綱,再透過專門設計的民間投票方式,選出泛民代表。期望借此動員社會,整合泛民力量,突破一百五十名選舉委員會委員的提名門檻,獲得正式提名,加強香港民主運動的聲勢,也為二零一七年的普選做好準備。

距離明年三月投票日不足一百天,負責選出下屆特首的一千二百名選舉委員會委員十二月十一日剛剛產生。泛民力量爆冷,獲得近二百個席位,可望能取得「入場券」,奪得建制舞台上的話語權,讓這場選戰進入新的階段。本身在香港民主運動馳騁四十年的立法會議員何俊仁說,下屆特首必須就二零一七年特首和二零二零年立法會的「終極普選」問題,帶領港人與北京會商,他會提出民主黨的看法,宣示與北京「對等談判」的重要性;但他坦承,這次仍然是小圈子選舉,他是絕對贏不了的,卻正能突顯小圈子選舉的不公,也正反映目前香港特區建制權力結構的不義,是整個社會深層次矛盾的根源。

他批評,建制派的唐、梁兩位候選人之間,雖然有競爭,也加強了香港市民的投入感,但兩人始終是「同一品種」的。對於涉及香港核心價值的問題,像是不是支持「平反六四」?基本法二十三條要立法嗎?未來特首選舉會不會有開放提名的制度?功能組別能不能全面取消?地產霸權的問題如何解決?兩人談到這些問題時,都兜兜轉轉,總是迴避;至於唐、梁兩人提出的政策好像有不同,一個向商界傾斜,一個比較同情社會低層,可是回顧兩人過去在香港政壇的政績,唐英年根本是港府目前因循守舊、毫無新思維的代表人物,梁振英在社會眼中則「完全是一個陌生人」,只知他作為測量界人士,和唐英年一樣與部分地產商也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如今是「忽然民生」或「忽然民主」,兩人積極在社會上高喊立論,都只是「形象工程」。

他接受亞洲週刊訪問時說:「理念不能空講。他們講的好多,也有新鮮的,但是要看從政多年的實戰紀錄,要立體的看能力,看誠信,我和他倆最大的分別就是我會接觸香港的核心價值,維護高度自治,落實民主,捍衛法治人權,更會提出『一國兩制』的制度化,這些他們都不會以認真的態度面對,彼此之間也不會互相詰問,我要爭取獲得提名,才能擁有候選人的力度,在公眾面前跟他們說個清楚。」

對特首的期望

政治,在香港這個經濟社會從來也不被視為是專業,但這幾年相繼湧現連串的政治大事,讓香港的政治事業越來越受重視,政治人物也更會推銷自己的政治經歷;但若說唐英年一九九零年代從被委任擔任立法局議員開始進入政壇二十年,梁振英從一九八零年代擔任基本法諮詢委員會秘書長踏足政壇至今三十年,何俊仁的政治視野更可以追溯至四十年前香港大學擔任學生會幹事時。他當時受台灣著名自由思想家殷海光的好友香港著名史學家許冠三影響,接觸到殷海光、卡爾.波普及海耶克這些自由主義大師的思想,眼界大開,自此踏上香港民主運動之路。畢業後剛擔任律師便在一九七六年四五天安門事件後率領數百名香港大學學生前往灣仔新華社香港分社抗議,開創了港人前往這個中方駐港代表機構抗議的先聲。

八零年代他擔任論政團體太平山學會會長時,高舉民主回歸大旗。九零年代開始擔任立法會議員至今,二零一零年更與民主伙伴一起與北京代表進行破冰談判,增加二零一二年新屆立法會選舉議席的普選成份;他接受西方價值觀,強調民主公義,但民主理念帶著中國情懷,一直高度關注中國,身兼支聯會常委、維權律師關注組主席,也是保釣行動委員會副主席。

在香港社會福利界一言九鼎的香港大學教授周永新日前撰文說:「我對特首的期望,最重要是他有否從心底出發,關心市民。我說的心,包括真心、恒心和關心,(在恒心方面)何俊仁的表現最值得稱讚,三十年前我有機會認識他,已十分熱心推動民主,一直以來沒有鬆懈。」

按基本法規定,香港特首經提名選舉產生後,要經北京任命才生效,而且任命權是實質的,儘管這次北京引導建制派進行儼如初選的競爭,港人廣泛相信,北京最後還是會按鈕,讓「欽點」的建制派人選勝出,泛民候選人即使獲得提名,也只能「陪跑」,於是香港輿論將這次特首選舉比擬為台灣總統大選的「雙英對決」,何俊仁,也只像台灣「雙英」以外的候選人宋楚瑜,民意調查聲望持續偏低,提出的政綱可能會被其他候選人吸納(co-opt),甚至到最後被支持的選委會委員「棄保」,將泛民每一張都極為寶貴的選票,投給有機會勝出的唐或梁。

據香港大學民意研究計劃十一月底進行的調查,扣除四分之一拒表態的受訪者,梁、唐、何三人的支持度與上兩次調查比例相若,梁振英取得支持度達四成七,唐英年為兩成四,何俊仁只有百分之三點一,遙遙地敬陪末座。

何俊仁接受亞洲週刊訪問時表示,這些民調結果正是小圈子選舉的「扭曲」所致;他不在乎陪跑,但他並不贊同將香港的梁、唐之爭比擬為台灣的「雙英對決」,他說:「台灣的『雙英』有很多理念上的根本分歧,所以他們之間的辯論很尖銳也很激烈,香港這兩位『雙英』卻對於很多嚴肅的議題提都不提,碰到面總是『前後腳』(一人走後另一人才到場),他們就是要讓辯論減到最少。」

北京控制選舉

「說我是陪跑,最後被棄保,無所謂,反正這個盤,完全由阿爺(北京)操控,我的盤根本不足以影響大局。我提出的政策若被吸納,我更加歡迎!這本來就是我們推動香港民主運動的使命!」香港每屆特首選舉,泛民從沒有缺席。從首屆民主黨黨鞭司徒華透過民間特首提名親征,到董建華自動連任時何俊仁等絕食抗議;從上屆公民黨現任主席梁家傑「假戲真做」挑戰現任的曾蔭權,到這次建制派出現競爭,搶去社會焦點,民主議題被淡化,泛民選舉工程面對更大困難,何俊仁也需要使出更大力度,於是設立了民主黨歷來最大型的助選團隊,以及一個「十博士」顧問團隊。專門為他未來提出的政綱和競選工程運籌帷幄,務求貫轍他對推動民主運動的宗旨:「有機會就要發聲,爭取發出最大的聲音!」以下是何俊仁接受專訪的內容:

很多意見認為這次特首選舉有兩位建制派候選人競爭,是香港政治發展的重要一頁,你同意嗎?

當然這次建制陣營裏是有競爭的,但這個競爭卻仍然是市民不能參與的,所以我認為並沒有重要分別。就看這次選委會從上幾屆的八百人擴大到一千二百人,相信會受北京影響的,仍然達到七成選票。就算有三個候選人,一輪投票就解決了。現在表面上看來(親北京)民建聯和工聯會是支持梁振英的,但他們至今連表態都不敢,梁振英的造勢大會亦不准黨員參與,就是在等北京按鈕,甚麼都不用說,為甚麼會這樣?這是最悲涼的地方,投票要看北京,一吹雞(哨子),就要歸隊。

這種情況下,你還有機會勝出嗎?

我從十月初出來宣布有意參選開始,一直就很清晰地說給大家聽,我是贏不了的,我不想誤導公眾,給小圈子選舉一個合理性。或許這也是我的支持度起不來的其中原因,有市民覺得我出來只是做一個反派,只會以批判來挑戰兩位建制派的候選人,所以很多市民會覺得,我根本不是認真的。

另一方面小圈子選舉本來就會帶來「扭曲的結果」;所謂扭曲,就是市民知道是一個小圈子選舉,所以他在選擇或者表態支持之前會先想好,那個有沒有可能贏,如果根本不可能贏,怎麼會選他呢?香港每次選舉,民主派都能取得六成選票,與建制派成為六四之比,這個格局已經形成,就像台灣的國民黨和民進黨都在三到四成,中間游離票兩成左右,都是已形成的格局,行政長官選舉可能不同,但是如果是一人一票的選舉,泛民候選人的支持率起碼不會這麼低。

我強調不是說我應該贏,但起碼比例是扭曲的。

那麼為甚麼還堅持出來選?

我們推動民主運動的,要爭取任何發聲的平台,尤其是這次兩位建制派的候選人,都刻意迴避一些香港核心價值最重要的理念,如果我能獲得提名參選,我一定要好好提出呼籲,讓香港在「一國兩制」的憲制框架下,可以與中央建立真正的制度關係,而不再是人事上的關係;另一方面,下屆特首要提出清晰說明,解決二零一七年特首普選和二零二零年立法會普選的問題。

你認為下任特首在政制改革上要作出甚麼承諾?你對於香港邁向終極普選有甚麼看法?

我認為這既然涉及特區政治制度的改變,根據基本法,特首要參與,與民間各政黨代表,以及北京中央代表進行「對等會談」,對二零二零年立法會選舉以及二零一七年特首選舉的制度及結構設計,訂立清晰終點,然後再回頭訂下二零一六年立法會的制度,並爭取在二零一三或一四年進行一次過立法,便徹底解決問題,讓香港多年來就政制改革問題的爭拗平息,各政黨便可以在這個藍圖上做出規劃和選擇,進行競爭。

我強調這不是主權問題,可以用對等的方式,就像去年民主黨與北京中央政府的代表談判,大家是對著坐的,每邊三個人,人數相等,大家都有會議紀錄,並且據理力爭,達成大家不滿意但可以吞下去的結果。

北京和下任特首也要了解,這政制改革藍圖的制訂時間無多了,所以未來必須盡快開始商討;對於立法會選舉,下一屆即是二零一六年時就算不能完全廢除功能組別,也要有一個不可逆轉的改變,而且直選席位要遠遠超過功能組別,到二零二零年當然是要完全廢除了,任何經濟特權都要廢除。

至於二零一七年的特首選舉,我們留意到基本法規定要有提名委員會,所以必須確保提名制度是公開公平的,另外還可以考慮接納一定數目公眾市民的提名,確保公眾可以參與,或十萬或二十萬市民連署,如果中央還是擔心,三十萬的門檻應該可以考慮吧。

你會提出更多的經濟民生政策嗎?

首先必須要了解,外界經常說民主派講民粹,其實民主黨這麼多年在立法會對於政府提出的財經政策一般都是支持的。記得在二零零三年SARS(沙士、非典)期間對於中小型企業給予貸款援助,就是民主黨首先提出的。對於社會流動的問題,我們七年前就提出,但是政府到現在還沒有動過。至於各方都關注的貧富懸殊問題,特首曾蔭權認為不用處理,我們批評他是混淆概念。還有政府一直逃避要促進產業多元化發展的問題,造成社經失衡的現象,其實歸根到底,都是權力結構的問題。

我們多年來一直探討社會深層次矛盾問題的根源,根本就是權力結構不均,讓經濟利益分配失衡,不先處理好政治制度的問題,就解不開深層次矛盾。

泛民主派為甚麼會在這時候提出初選機制?

為了給二零一七年下屆特首選舉鋪好普選路,初選機制給全民作了一個文明開放及民主決定的示範;這是一個民主過程,初步訂於十二月中為各泛民組織的提名期,到明年就是二零一二年一月三日起,委託民調機構為泛民候選人進行民調,之後並會舉行兩場候選人論壇,除了會邀請選委、學者、評論員及傳媒,並會公開讓市民參與,計劃邀請電台及電視台轉播;到一月八日則是公眾投票日,初步設計於全港六十個港鐵站設票站,市民出示身分證明後就可透過手提或平板電腦投票,預計民調支持率及當日投票結果各佔百分之五十,當晚可以公布結果。■

(實習生黃璐參與採訪錄音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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