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6月14日星期四

美國利益與普世價值的辯論

宋修傑

這裡談「大戰略(Grand Strategy)」,指的是美國的全球戰略,凌駕國家戰略之上的最高層級戰略,與一般形容廣義的、全般性的用法(如「亞太大戰略」、「外交大戰略」等泛稱),有所不同。

看看我們所處的世界;中東,在歷經一連串的革命運動,變得更為動盪不安;伊朗,走向核武的腳步似乎不見猶豫;中國,一個使人陷入交往與對抗兩難的國家;蓋達組織,雖已削弱卻仍見隱憂;拉美、非洲潛在的經濟發展能力,為世界帶來的未知;歐洲債務危機掀起的政治風暴,已成山雨欲來…。國家之間各自面對難解議題的同時,持續從軍事、經濟各面向,坐大己身影響力。

這樣的情況有無問題?發展下去會是如何?看似無解,我們只知道,這個世界在變動,各國之間互動模式變得快速、頻繁,更難預測。大戰略是為了對抗這種變動,創造出來的規則。它從超越軍事,涵括政治、經濟、內政與外交行為的角度,定義複雜環境下的美國國家利益,提供政治決策者領導統御的途徑,建立依循的世界新秩序。而美國對於全球戰略的目標,是要創造一種共識。或是說,能夠符合美國利益的共識,確保美國在世界的領導地位。大戰略的思維,因此而生。

近期,歐巴馬政府重新思考,建立大戰略的必要性。我認為徒具理想但力有未逮,像是虛構出來的泡泡,脆弱且易破。對美國政府而言,這個議題有如新瓶舊酒,從柯林頓到小布希,幾任美國總統下來,還是停留在概念的討論,既沒有具體共識,離實現當然還有一段長遠的路。

為什麼只能談,做不到?可以從大戰略的幾項特質來說明。

第一,國際情勢發生劇變時,大戰略才有討論的必要。

90年代蘇聯政體瓦解之後,國際情勢進入長達廿年的盤整,儘管區域紛爭、衝突與事端不斷,但是眼前,沒有發生等同「冷戰結束」此般重大改變的條件。

第二,大戰略定義的是中、遠程以上的戰略方針。

美國與各國之間的問題普遍在於,聚焦於近程國內議題、以至區域性的危機,恐已力不從心,何況大戰略。畢竟,不是所有的國家都能夠玩得起大戰略,也不一定需要。對多數國而言,大戰略理想過高,與現實脫節,不切實際。

第三,大戰略強調絕對能力(solvency)與領導地位。

自冷戰後「一超多強」的全球格局,逐漸由美中兩強鼎立所取代。而兩強格局,又被多國各自發展,沒有任一超強具有絕對影響力所取代。而美國,正處在國家能力與領導地位,均受到嚴峻考驗的當口。

對歐巴馬政府而言,此刻不是倡議大戰略的必要時機,提出此議難免遭受外界對其動機的質疑。很多人相信,原因之一是為了擺脫中東問題處理失當的權宜策略。之二是為當前面臨軍事預算裁減所造成的國防間隙,尋求解套。

美國主導的大戰略格局下,大者恆大、小者恆小,不能成為區域大國者,難免邊緣命運。大戰略為了能確保美國的優勢及國家利益,充其量只是美國的普遍原則,還不是廣為全球接受的普世價值。當然中間涉及了普世價值的定義,存在與否,美國價值能否代表普世價值等爭議的問題。而華府的政策分析家發現,適度調整戰略,例如彈性放寬對俄羅斯政策、降低對中國崛起之敵意,避免過度主導全球戰力平衡,創造無為、不干涉、由合作取代競爭的「大戰略化」,也許比擁有一部「大戰略」,更有價值。

這是理想,但是有可能實現。眼前,經歷反恐戰爭十年以來,面對財政捉襟見肘的美國,似乎正朝此方向前進。

如何創造符合普世價值的全球戰略,跳脫美式「帝國思維」的桎梏,追求古云「治大國若烹小鮮」的智慧,是我們在辯論關於未來應該如何時,尤其應予詳細思考的事情。畢竟,決策者很容易忽略,世人所冀望的、需求的,往往是極其基本的。


台灣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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