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待觀察的第三代朝鮮金氏王朝

【明報專訊】北韓領袖金正日逝世，全國哀慟。該國政局走向如何，也引起國際注目。這使我憶起1953年原蘇聯領袖斯大林逝世和1976年中國毛澤東逝世的往事。

蘇聯獨裁者斯大林領導前蘇聯近30年，統治勢力不可謂不穩固。他生前也指定接班人馬林科夫，並有三頭馬車，即加上貝利亞、莫洛托夫輔助。但不出一年，政變頻仍，貝利亞被殺，馬林科夫被貶。旋而赫魯曉夫登台，並在1956年作出批判斯大林的秘密報告。後來赫魯曉夫又被黜，政權輾轉到了戈爾巴喬夫的手裏，他的「新思維」已經注定蘇聯的解體和垮台。結果連他自己也垮掉，蘇聯終於在1989年徹底變色。

金氏王朝統治逾60年

中國的毛澤東同樣統治新中國近30年。而且當年成立中華人民共和國時的四巨頭，劉少奇被逼害致死，朱德、周恩來先毛逝世。毛澤東指定的接班人林彪又被迫叛逃墜機身亡。他所培植的以江青為首的「四人幫」卻在他去世後不足一月，即被眾多元老聯同名義上的接班人華國鋒逮捕法辦。而華也不久下台，形成以鄧小平、陳雲為首的「八老治國」的局面。

綜觀這兩個社會主義大國的強人逝世後所出現的變局，可知獨裁者長期領導下的國家，人心思變，只是變局的出現有長有短。欽點的接班人雖可暫時上位，但都不長久。國內總有醞釀變動的火種，只待適當時機爆發而已。

今天的北韓，金氏王朝統治逾60年，遠比前兩者為久。且以軍權代替政權，老早造成一個特權階層，並以姻親形成領導核心。高度封閉的社會令公眾不易了解外情，並以配給讓人民維持最低程度的生活。但仍不免因災荒引致人民死亡，一如中國在1959至1961年的「大饑荒」一樣。

但是，俗語說，紙能夠包得住火嗎？現代互聯網的普及、國際交往的頻繁，連金正恩也曾留學瑞士，他會一點也不了解世情嗎？

第三世界許多獨裁者統治國家多年，終於不免下台或「車人亡」，北非和南美洲不乏這樣的例子。封閉60年的北韓，肯定有變革的一天。

關鍵不在核武而在中國

北韓現在處於中美角力的焦點地區。美國對於這個所謂「邪惡國家」，所以不敢一如對伊拉克和阿富汗那樣，動手加以打擊，主要礙於它是中國的近鄰。美國絕對不願再打一場韓戰。至於北韓所謂擁有核武器，那只是個雛形。美國如果真的要打，先消滅它的核基地還不容易？所以關鍵不在核武，而在中國。

在美國積極宣稱「重返」亞太地區之際，中國當然不會輕易放棄北韓這個盟友。這就是中國首先公開支持金正恩並高規格悼念金正日的原因。雖然過去的北韓，既收取中國物資支援的好處，但也不時發出不太友好的聲音。而中國則因投鼠忌器，只好忍讓。

北韓其實很想單獨與美國打交道，這是它對「六國會談」若即若離的原因。只是美國又礙於與南韓是盟友的關係，不便與北韓的關係跨進一大步。這種微妙的局面，遂使外力促進北韓的演變，缺乏互動。

北韓如有變動，有兩種可能；一是由領導層主動，逐步改革，局部開放，引進外資，允許私營經濟，釋放生產力，走向市場經濟；另一是在權力鬥爭中更動領導層，新的領導或順應民心，進行改革，走中國的改革開放之路。另一是可能抓得更緊，更專制，以鞏固其地位。不過，走後者的一條路，是一條死路，終局必有大變。

神化金正恩工程將繼續

多方面的消息傳來，北韓政局將可能由金正恩名義牽頭，而邁向集體領導。即由金的姑丈張成澤及個別軍方首腦共同掌權。由於北韓長期形成的金氏王朝，群眾也已接受，一時不易改變。而改變反而會引起動亂，不利於已掌權的特權階層。這樣，相信以金正恩為首的口號，把金正恩神化的工程，仍然會繼續下去。

相信不久，神化工程的第一步，便要把金正恩的大將軍銜，提升為元帥級，以便統帥全軍，發號施令。其他的勞動黨總書記、國防委員會委員長的名銜，也將陸續授予。

我是最早遊覽過北韓的港人，對他們的個人崇拜和樹立神化金氏父子王朝的工程印象深刻。今天金氏王朝已傳至第三代，而且是年不滿30的第三代。政權是否鞏固、變數如何仍有待觀察。但北韓會變，這是可以肯定的。

吳康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