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一：可長可久的多贏公平正義稅制

周行一

政府預算赤字大時，會動腦筋要富人多繳稅。美國政府最近就在討論是否增加所得稅的最高累進稅率，巴菲特甚至公開支持取消有利富人的省稅條款，自願多繳稅。台灣人民長期以來的印象是有錢人拚命規避賦稅，所以政府最近提出的稅制改革，以追求公平正義為目標，基本上要富人多繳稅，但是跡象顯示，政府只是要針對富人設計新的課稅管道，表面上是一種公平正義，其實不是可長可久的稅制改革，不可不慎！

公平正義是普世價值，確保人類的永續發展，當政府要追求公平正義的稅制時，人民原則上必定會支持，只是公平正義的概念有客觀與主觀面的複雜性，極不易釐清，尤其當討論誰該多繳稅時，更易於主觀化，不僅協商過程諸多情緒，也可能產生將就性的稅制，造成未來調整的巨大成本，但是如果政府能掌握「多贏」的原則，就有可能建立可長可久的稅制。

政府應當努力的是減少稅制的漏洞，鼓勵富人多繳稅，而避免只針對少數富人課稅。大家都繳稅，但是富有者多繳，所得低者少繳，只有所得特別低者才不納稅，才會讓大家都覺得有所貢獻，而產生多贏的氣氛。如果只針對某些富人課稅，短期看來似乎對多數人有利，但長期而言，必讓富有者反感，而選擇將財富移走，台灣最近已有這種令人擔心的狀況，例如豪宅稅，雖然只有少數人受到影響，但是已經違反了多贏的原則，比較好的稅制應當是讓大家都按房屋價值多繳一點稅，擁豪宅者繳的多得多，才是一個大家都有貢獻的多贏局面。

最近政府提出的證所稅版本，只針對證券交易所得超過四百萬的人課稅，也同樣違反多贏的原則，應當改為有所得就課稅，但是因為已抽了太多證交稅，應同時適度降低證交稅。台灣社會一定要避免產生一種每次只針對少數富人課稅的氛圍，我們應當強調大家都有所貢獻的多贏氣度，否則一定會養成大家都可理直氣壯不想繳稅的心態。希臘就是因為人民都要好處，可是無人願意負擔成本，才會有今天的下場。

除了不應針對少數人課稅，更要建立制度，鼓勵所有人都核實報稅，但是讓所得太低者免繳所得稅，這樣才會型塑大家都有貢獻的文化，而產生多贏的祥和社會。台灣人不能忘記，我們的傳統價值是有錢出錢、有力出力，任何組織之所以能不停的進步，都是靠成員合作的結果，只要力量微薄的人也願意付出，能力強的人就會更願意多貢獻。

如果政府清廉，恰當運用稅收，稅制的多贏就更容易達成了。芬蘭以社會福利健全聞名，例如大學生不僅不繳學費，還可領生活費，但是芬蘭的賦稅負擔是國內生產毛額（GDP）的百分之四十三，這對台灣人而言簡直是天文數字，而且芬蘭政府的預算有剩餘是常態，近年雖受全球金融危機的影響，2011年的預算赤字仍僅是GDP的百分之零點五，芬蘭的朋友告訴我，芬蘭人民都願意繳稅，因為希望大家都受到照顧，芬蘭人非常自豪的是，政府永遠是全球清廉度名列前茅的。

我們應當努力成為一個大家都願意貢獻的社會，合理稅制的建立，必須靠全民都願意有所付出，雖然台灣民眾普遍認為富人不願繳稅，但不能靠設計不同的方法針對富人課稅來解決問題，而是要建立制度讓大家誠實納稅。

儘管財政部長劉憶如因與國民黨立院黨團提出的版本理念不合而蒙辭意，但台灣稅制有許多調整空間，政府應當會繼續稅制改革的方向，能否成功將視台灣人民是否有氣度塑造一個永續多贏的社會，我們也衷心盼望每個富人都會像巴菲特一樣願意多繳稅！


（作者為政治大學財務管理系所教授）

台灣 聯合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