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金正日時代 全球的變與不變

中國時報 【蔡增家】

　一個好的三重唱必須要有好的低音、中音及高音，再加上動人的配樂與伴奏。自從一九九四年金正日上台後，東北亞地區也在金正日大國外交的鼓吹下，開始由中國、美國及俄羅斯三國共同譜出動人的三重唱，並由日本負責配樂，再由南韓負責伴奏。核武是它們最佳的歌譜，六方會談是它們最好的舞台，金正日則就像一個出色指揮家，中國、美國及俄羅斯等三國在金正日生動的指揮下，將核武問題譜出一曲動人的樂章，同時也將東北亞地區吵得沸沸揚揚。

　因為中國透過了北韓核武問題終於達成大國崛起，使其成為東北亞不可或缺的大國；美國也透過北韓核武問題找到重返亞洲的理由，因而建構圍堵中國的一道堅實的壁壘；俄羅斯更透過北韓核武問題，證明了它也是一個名副其實的亞洲國家，因而開始在北方四島問題扮演積極的角色。擔任配樂的日本也透過北韓核武問題，讓其他國家知道日本國力並未伴隨著經濟而衰退，且不要忘了它還是一個東亞政治大國；而負責伴奏的南韓則是透過北韓核武問題，終於找到了不願意統一的理由，以全力發展經濟來強化它在國際間的軟實力。

　而如今卻傳出金正日在十七日已經過世了，金正日的過世，我們除了看到股民們不理性的下殺反應，以及負責配樂伴奏的日本、韓國依往例召開國安會議之外，中國、美國及俄羅斯這三大主角，卻顯得異常的冷靜與自制。因為沒有金正日的東北亞國際關係，就如同一個欠缺指揮家的樂團，一個缺乏靈魂的肉體，因而顯得落寞與低盪。因為他們不知道金正日的接班人｜｜金正恩，也就是下一個指揮家，是否會像過去金正日一樣地有默契，能夠將中國、美國及俄羅斯在東北亞地區的利益發揮的淋漓盡致，這是美中俄等大國最主要擔憂，也是日韓等區域強權的煩惱。

　根據過去的歷史經驗，世襲制的威權體制國家的指定接班人，其接班的順利與否通常端賴於他能不能牢牢地掌控黨權與軍權。而這次金正恩與一九九四年時的金正日，在接班時間長久、黨內老臣的信服程度以及北韓內部社會的壓力等實有以下三點不同：

　首先在一九九四年金日成過世時，金正日早已進入接班歷練長達三十年，從一九六四年便擔任北韓勞動黨中央委員指導部科長，從黨的基層開始幹起。反觀金正恩才於去年九月匆忙被指定為接班人，直接躍升黨的五位中央政治局常委之一，金正恩在北韓勞動黨內的地位似乎不如其姑母金敬姬及姑父張成澤，未來是否會由這兩位親屬垂簾聽政，則成為金正恩是否能順利接班的變數。

　其次在軍權方面，金正日在接班前的一九九一至一九九三年期間，先後擔任朝鮮人民軍最高司令官、朝鮮國防委員會第一副委員長和委員長，也就是在金日成過世時，金正日早已掌控軍權。反觀金正恩才於去年九月被直接提拔為大將，並擔任中央軍委會副委員長，目前北韓軍權還掌控在其姑父張成澤及老將手中，金正恩是否能有杯酒釋兵權的能力，則是能否順利接班的一項變數。

　最後北韓內部社會的壓力方面，北韓在過去兩年歷經政權成立以來最重大的經濟改革，尤其在貨幣改革陰影下，讓許多北韓人一夕間成為貧戶。這種社會不穩定的因子，在金正日執政下尚能夠有效壓制，但北韓人民這種長期不滿的壓力鍋是否會趁著金正恩接班的脆弱基礎下順勢爆發，則也值得外界關切。

　金正日的過世，代表著北韓進入了後金正日時期，後金正日時期的北韓到底會走向經濟開放的新路或是窮兵黷武的老路，正在考驗著金正恩以及其背後所代表的新統治集團。其次金正日在過去發展而核武所引發的國際經濟制裁，以及美國要求回到六方會談的壓力，金正恩是否能夠承襲其父親的外交手腕，指揮著這部東北亞三重唱，讓大國之間都能夠彼此繼續琴瑟和鳴，則將是未來東北亞區域穩定的最主要關鍵。

　（作者為國際關係研究中心亞太研究所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