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熙來：夭折的中國普京？

蘆笛





葉利欽主持下的俄羅斯全面私有化，實質上是官僚集團對全民財富的瘋狂掠奪，其結果是在製造了一小撮富可敵國的寡頭的同時，使得廣大普羅群眾陷入貧困。與此同時，社會治安崩潰，黑社會迅速出現並成長壯大，犯罪活動空前猖獗，官僚機構極度腐敗，黑白兩道合二而一，官匪一家，魚肉百姓，真正到了民不聊生的地步。所有這一切急劇發生的變化，在廣大人民心目中砸了“民主”與“資本主義”的牌子，使得許多人認為蘇聯解體是西方尤其是萬惡美帝的大陰謀，無限懷念前蘇聯光榮而美好的歲月。當此之際，普京毅然出來“力挽狂瀾”，“撥亂反正”，先是輕鬆搞定讓俄羅斯民族自尊心深感受傷的車臣問題，繼而以重拳出擊金融寡頭，以鐵腕流氓手段實行“國進民退”，再度實行國有化，把戰略產業重新緊緊地捏在政府手裡，並著手改善民生，在短期內即民望陡增，躍升為在蘇聯－俄國歷史上民意支持率最高的國家領袖，不僅在連任了兩任總統後又接著當總理，始終牢牢把持著國柄，而且在梅德韋傑夫下台後又再度當選為總統，實際上成了終身統治的獨裁者。在他的一系列強力運作下，俄國完成了從斯大林式極權政體——葉利欽的爛污民主制——納粹式的社會轉型，處於他的“統一俄羅斯”一黨專政的鐵腕控制之下。在可預見的將來，還看不到俄羅斯脫出這種強人統治的前景。興許，遠遠沒有蘇式極權政體邪惡的納粹式極權政體，就是俄羅斯民族通過試錯法找到的最適制度也未可知。

與此大致同時，中國也發生了一系列高度平行的社會變化。江澤民與朱鎔基主政期間實行的爛污私有化，同樣是官僚集團對全民財富的瘋狂掠奪，同樣造出了一大批富可敵國的寡頭，同樣使得廣大普羅群眾陷入“相對貧困化”。雖然社會治安沒有俄羅斯那麼惡劣，但也迅速惡化了，官僚機構也一樣的極度腐敗，同樣與迅速成長壯大的黑社會勾結在一起，以致黑社會在很多情況下（例如強制拆遷）竟然成了官府施政的執行終端。所有這些變化，同樣在許多中國人心目中砸了“民主自由”與“資本主義”的牌子，讓他們對改革深惡痛絕，視之為“搶奪全民財富”的同義語，甚至因此懷念虛幻的“平等的毛時代”。中俄兩國的主要區別，僅在於中國的經濟改革比較成功，全社會極大地富裕了，總體狀況看上去似乎沒有俄羅斯那麼糟糕而已。

與普京崛起相類似的，是薄熙來在西南的崛起。他一反封疆大吏步步緊跟中央的傳統作派，獨樹一幟，向全國高調推銷“重慶模式”，不僅針對全民道德崩潰、警匪一家魚肉百姓的社會惡現狀實行“唱紅打黑”，更奢談“民生”與“分蛋糕”，不但成了毛左的精神領袖，同樣也成了有著千年“青天情結”的普羅大眾心目中的人民救星，至少其民望遠遠超出了平庸乏味得猶如牛皮紙的其他一切中央領導人。

這種高度相似的社會轉型平行發生絕非偶然，而是斯大林設計的社會結構特點決定的。蘇式極權社會在本質上是強化到了極致的官僚社會。這種社會的一切物質與精神資源都由一個空前龐大、權力空前而又毫無制約的官僚階級控制。當這種社會發生和平演變時，原來的政治貴族必然要利用手中的權勢，最大限度地掠奪全民資產，完成從政治貴族向經濟貴族的轉變。在此過程中造出的極度的社會不公，必然要引起普通百姓的怨恨，而這就構成了野心家們加以開發利用的政治資源。普京與薄熙來都是如此崛起的。兩人區別只在於，普京是全民選上去的總統，擁有為所欲為的合法權威，而薄不過是個異軍突起的“半官半民”領袖，缺乏將“重慶模式”強行推向全國的合法權力基礎。要做到這一點，他就必須使用非常手段，變成貨真價實的國家領袖。

這或許就是王立軍向中央和盤托出的密謀。的確，所謂“左派”對胡溫正在策劃的“政經改革”充滿了焦慮感與緊迫感。就在上個月，《人民被日報》評論部發表《寧要不完美的改革  不要不改革的危機》的文章，鼓吹“不失時機地推進重要領域和關鍵環節改革”，“繼續推進經濟體制、政治體制、文化體制、社會體制改革創新”。毛左喉舌張宏良立即發表文章，抨擊該文是“駭人聽聞的政治謊言”，是“1％對99％的政治宣戰”，是官僚集團繼朱鎔基所謂“改制”之後第二輪對國有資產的大規模搶奪。張宣稱，官僚集團試圖瓜分總價值150萬億的123家大型央企和1萬多家地方國企，其具體盤算是“在十八大之前就把壟斷行業——123個大型國有企業中121個（只有2個沒納入壟斷行業）——解决掉，只要最後100多個大型國有企業落入外資和私人手中，經濟基礎决定上層建築，無論十八大怎麽變化，都將永遠是資本的天下。”這說的很可能也是左派大佬的共同心事。

不難想像，在這種時刻，若以“反對走資派搶奪全民財產”的旗號發動左派政變，必能引起普羅大眾以及弱勢群體海潮一般的呼應。薄熙來上去後，使出以“殺富濟貧”、“國進民退”的狠辣粗暴的人治手段來，必將贏得有著幾千年盼望“明君為民作主”（此即許多中國人能理解的“民主觀”）的悠久傳統的中國人民的竭誠擁戴，其聲望可能還會遠遠超出俄羅斯人民心目中最紅最紅的紅太陽普京總統。

興許，這就是溫家寶在記者招待會上隱晦曲折地諷示薄熙來是“文革”復辟派的真實緣由吧？他當然知道，薄熙來即使上了台，也絕不會搞什麼單純的毛左復辟，更不會把“文革”式暴民運動再度引入中國。他要搞的不過是具有中國特色的普京主義罷了。但即使如此，現有的利益分配格局也必然被打破，而這絕對不能為兼政治貴族與經濟貴族於一身的黨官僚集團容忍。但這些實話溫家寶當然不能說出，所以他只能用“文革”重來去嚇唬百姓。(《大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