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倫敦奧運愛國主義的反思

刁卿蕙

　倫奧登場以來，國旗風波不斷。會場外，名店群集的「攝政街」，受中國壓力，撤下中華民國國旗，在野黨藉機重批「外交休兵」是自欺欺人。會場內，女子足球預賽時，主辦單位「一時不察」將北韓國旗顯示成南韓國旗，導致北韓不滿；男子200米自由泳，中韓並列第二，但在頒獎儀式上，中國國旗卻置於韓國下方，惹惱了中國觀眾。

　再來，一名僑胞手舉大面國旗，為贏得銅牌的中華隊跆拳道女將加油時，被安全人員粗暴奪下，引發官方抗議；其間還穿插了某「電音太子」在會場以南韓三星電板秀出中華民國國旗，反遭網民怒斥為「不愛國」。

　為了顯示愛國心，激情的觀眾索性國旗裝上身，招搖場內外，既昭拳拳忠誠，也為自己的國家「爭取能見度」。相對於一身凜然正義的台胞，出現在男子94公斤級舉重比賽會場的那群英國男士加油團，由於身著米字旗緊身衣的布料奇少，又笑得曖昧，讓人感到愛國純度打了折扣。

　NBC報導16歲非裔小將「飛松鼠」蓋比.道格拉斯奪得體操金牌新聞後，緊接的廣告竟是一隻黑猩猩吊體操雙環，一時間種族主義凌駕了愛國主義。

　之後，福斯電視台的一名白女主持人表示，美國人愈來愈不愛國，因為不再像以往大喊USA！USA！她與另個具茶黨背景的黑人來賓，一唱一搭，話鋒直指道格拉斯，談的不是這位奧運史上第一位摘金黑人選手的赫赫戰績，而是批評她與賽時所穿的鮮亮粉紅色緊身衣，不見星條旗！

　黑人名嘴說道「我以身為美國人為榮，但我們現在看到的是，美國人不能表現出我們的卓異主義（Exceptionalism），這是種軟性的反美情緒。」

　卓異主義一詞，首由法國作家托克維耶（Alexis de Tocqueville）於19世紀中提出，其書《民主在美國》比較了法國革命何以失敗而美國革命及民主卻能成功。美學者利普塞特（S. Lipset）據此衍生出五大信條，認為構成美國卓異主義的核心價值正是「自由、平等、個人主義、民粹主義和放任經濟」。

　向來以卓異主義優越感睥睨世界的美國，在國富兵強的往昔，不需舞動大國旗，其選手和國民站出來就是一身氣勢。曾幾何時，人們所認同的信條，逐一受到考驗，始自「放任經濟」的崩壞，骨牌效應傾斜至民粹主義，逐漸推倒個人主義，殃及了珍貴的自由平等意識。

　當美國人也開始斤斤計較起了星條旗的能見度，挑眼小女孩身上的緊身衣不是紅白藍的國旗裝時，所顯示的是個人主義開始退讓給愛國主義。在本土傾軋外來非我族類，在國際則彰顯霸權，那麼下一步就是窮兵黷武的極端國家主義了。

　美國哲學家桑塔亞那曾言：「對我而言，讓一個靈魂被地理所控制，是個可怕的侮辱」。穿上國旗裝，揮舞鮮明旗幟，嘶喊國名的人們，是否是在政經險境，前途無明困局下的一時抒發？日後可會被奸巧政客引入集體仇恨之運作？請慎思以愛國為名，訴諸「集體」忠誠的代價。

　（作者為旅美時事畫評家）


台灣 中國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