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盲點與歷史的負擔

印度要走出髒亂與強姦的陰影，而中國不能只重經濟不重人權，勿讓歷史上的皇權變成不受制約的黨權。

印度是全球最大的民主國家。這是西方媒體形容印度的慣用語，也是印度人自豪之處。但不少旅行作家都會補上一句：印度是全球最大的隨地大小便的國家，也是全球最髒亂的國家。

這是不少國際旅客在印度之旅中所體驗的「文化震盪」。到了二十一世紀初葉，印度的十二億人口中，超過一半是每天隨便在街上大小便。他們對此沒有任何的羞恥感，也看不到短期內有任何徹底解決的方法。空氣中飄蕩的異樣的氣味，成為了一種常態，也帶來了衛生危機與病菌傳染，遺下了巨大的禍患。

這也是印度永恆的謎團。一個在哲學上多彩多姿、在政治上推動民主、在媒體上充滿自由的國家，卻不能解決人民最基本的排洩問題。這反映了它在社會組織和管理上的盲點，也折射出印度的歷史不但無法解決它在當前的基本問題，反而成為它的沉重負擔。

因為它的種姓制度，它在社會上的內部的歧視，都是揮之不去、牢不可破的文化結構。儘管法律上對此都予以禁止，但因為它在宗教上追求來生與相信輪迴，反而在現實上造成一種麻醉的作用。它沒有那種「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的緊迫感，而是耽於現狀，或是沉迷在昔日的光芒，忘記如何解決當下的危機。

這也使印度離開「現代性」太遠。著名的國際記者張翠容形容在印度的旅行，發現不少人還是「動物性的生存」，不僅隨地大小便，人和狗更會爭奪一條毯子；新德里成為世界的強姦之都，性犯罪層出不窮，但最讓人震驚的是，社會上不少所謂德高望重的領袖，會怪罪強姦案的受害者，要求她們嫁給強姦犯，認為這是最好的解決方法。張翠容談起印度之旅，說自己彷彿掉進了十八層地獄，生理與心理都要承受極限的挑戰。

因而印度哲學救不了印度。近年一些印度的改革派，都對中國的發展有強烈的興趣。他們一改過去瞧不起中國的傾向，開始深入了解中國的一切，中印之間的貿易也上升到歷史的新高峰。他們發現中國的發展模式，在威權與經濟掛帥的結合中，帶來和印度迥然不同的面貌。尤其中國近年所建立的全國高速公路與高鐵系統，都讓印度人艷羨不已，因為印度的基礎建設和交通系統非常脆弱，不但硬件不行，軟件上的管理也是千瘡百孔。

但更重要的是政治文化基礎建設，中印兩國都有巨大的改善空間。印度對於自己的民主發展，也開始思考如何尋找經濟和文化配套，才能完成未竟之功。民主不能只靠投票，也要靠經濟的基礎、文化和管理上的「現代性」，重視工具理性，發展強大的執行力，才可以讓民主的花朵開得漂亮。

中國和印度都是文明古國，也都要面對現代性和普世價值的挑戰。印度要走出最髒亂國家的陰影，也要走出強姦大國的陰影，而中國也要走出只重視經濟，但不重視人權之弊的怪圈，不要讓歷史上的皇權，變成了不受制約的黨權。

中印兩國，都要讓歷史不再成為負擔——幾千年的文明累積應該成為改革的靈感，走向未來發展的新境界。

亞洲週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