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鬥王是「殺人八百，自損三千」！

馬英九對立法院長王金平展開整肅式的鬥爭，在台灣的媒體上，有兩種稱呼﹕

一種稱之為「鍘王記」，親國民的報紙都用這個名詞。「鍘」這個字主要是出自包公傳奇，意思是說他公正廉明，雖然王公貴族同樣一律法辦「鍘殺」之。親國民黨的報紙用「鍘王」這個字，已不言自明的認為馬鬥王是正確的。

但台灣最重要的兩大報，《自由》和《蘋果》則不用「鍘王」這個字，《自由》稱之為「追殺」，《蘋果》則稱之為「滅王計劃」。這種稱呼比較客觀寫實。我認為「鍘王」是一種有封建保守性的稱呼，用「鍘王」這個字，就已淡化了鬥爭的本質，承認了馬鬥王的正當性。因此我不願用「鍘王」稱之，寧願用「馬鬥王」這個最直接、最寫實的名詞稱之。

馬過境會金溥聰 決定「殺王」

過去這一個星期，馬鬥王的行動，在有計劃、有劇本的情下，快速展開。上個星期我為了徹底了解此案，特地走訪了幾個國民黨高層老友，我才驚訝的知道，8月中旬馬出訪中美洲時，在美國過境，馬曾和他的第一親信、現任駐美代表的金小刀（金溥聰）見了面，當時馬金兩人就決定了殺王大計，因此馬回台後，才動員他的親信團展開鬥王的行動。在連續多日的活動裏，馬的四大親信全都走上了台前，這4人就是金溥聰、行政院長江宜樺、總統府副秘書長羅智強、檢察總長黃世銘。金、江、羅、黃這4人已成了馬手下的「四人幫」。

這4人和馬英九透過電話和密集會議，最後決定在王金平前往馬來西亞離島度假酒店嫁女兒的時機，對王展開奇襲。其中最關鍵的一天是9月8日下午2時，馬召開了一個5人小組會議，出席者除了馬本人之外，還有副總統吳敦義、行政院長江宜樺、總統府秘書長楊進添、總統府副秘書長羅智強。楊進添乃是外交官出身的圈外人，他對政治完全外行。在那次會上，馬公開宣布了他的鬥王決心，只有吳敦義一人出來唱反調，與會人士告訴我，吳因為對馬鬥王之舉並不贊成，他在那個會上受到江羅兩人很大的圍剿，尤其是他第二次發言反對，江羅兩人對他疾言厲色，根本不像是部下對國家副元首，而是像長官在訓部下。最後馬做結論時對江羅兩人居然完全支持，暗示吳應閉嘴。那次會後，馬即架覑吳去開記者會，藉以表示吳也是支持馬鬥王的一員。任何人由電視畫面都看得到記者會上，吳鐵青覑臉、不發一言的畫面。難怪事後吳會向親友說「我觸怒了龍顏」，國民黨內也出現新的耳語﹕「今天是王金平，下一個就是吳敦義！」

馬鬥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展開，9月11日馬英九親自壓陣，國民黨的考紀會立即通過撤銷王金平黨籍，這意謂覑王以國民黨員身分成為不分區立委身分和立法院長的資格已被褫奪。看起來，王的被鬥死已難避免。

但王是個資深立委，對法律相當熟悉。馬企圖取消王金平的黨籍，黨籍一取消，王的立委及立法院長身分當然也被取消；王則在9月11日向法院提出暫時保留國民黨籍身分的假處分民事案，只要法院判決他的黨籍身分繼續存在，國民黨撤銷黨籍就屬無效。而就在9月13日，台北地方法院的民事法庭3名女法官做出了歷史性的裁定，裁准了王金平的黨籍保留。法院認為國民黨撤銷王金平黨籍，會造成王金平「無法回覆」的權益傷害，因此王金平的要求暫時保留黨籍是站得住腳的。馬英九用黨紀剝奪王金平的黨員資格自然已暫時失效，馬鬥王在法律戰場上，已首度打了敗仗。王金平擁有國民黨員身分，這是他和國民黨的私法契約關係，單方面不能任意解除，要解除必須雙方找到都能同意的中間點，這才是民法上的人性。地方法院裁定王金平的黨員資格暫時有效，這等於打了馬英九一個大巴掌，黨紀並非萬靈丹。

鬥王金平首敗 馬反傷自己

因此，馬鬥王這場戲，從9月13日（上星期五）起，已進入一個新階段。馬鬥王已在法律上碰壁，馬暫時已拿不掉王金平的院長職位，也給了王金平反擊的空間﹕

（一）9月17日（星期二），王金平仍將以立法院長身分主持立法院新會期的會議，鬥王的主角江宜樺將向立法院提出報告和答詢，立法院的擁王立委一定會公開羞辱江，讓馬的親信喪盡顏面。

（二）馬鬥王在台灣已使人民極為不滿，已使馬的支持度跌到11%的超低點。支持王金平的高達55%，認為國民黨有理的只有17%，馬如果繼續惡鬥，未必會傷到王，反而只會傷到自己。

目前，馬鬥王之舉，已使民間人士出現正式的反馬浪潮，民間已決定9月29日在國民黨召開「十九全」時上街反馬，國民黨內也可能有人提出馬不適任黨主席之案。這也就是說馬鬥王，結果只是鬥出了社會的反馬風潮，如果反馬風潮會滾雪球般壯大，9月底到10月初，台灣可能會有一波波要求馬下台的群眾運動。馬鬥王如果走到這一步，那就真是「殺人八百，自損三千」了！

南方朔

《亞洲週刊》主筆

香港   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