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5月5日星期六

2012年5月4日《歷史日報》

“完全没有法律依据”- 软禁与中国异议人士

中国当局对待异议人士的态度往往是打压和迫害,这种做法明显违反中国的法律。陈光诚一案就是典型的例子。

自1999年以来"法治国家"这一概念被写入了中国宪法。宪法第五条中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依法治国,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但在对待政治异见人士时,"社会主义法治国家"中国仍然是一派专制。

失明人权人士陈光诚就亲身体验到了这种专制。2006年他因"故意破坏财物和聚众扰乱交通秩序"的罪名被法院判处4年徒刑。2010年刑满出狱后,陈光诚却没有获得自由。当局对他和家人实施软禁,他和妻子多次遭到殴打。今年4月下旬的一天,陈光诚逃离山东的家,来到北京并进入美国驻华大使馆,在中美两国间引发了一场外交危机。本周三(5月2日)陈光诚离开美国使馆,有迹象显示他此前受到了中国当局的巨大压力。

中国资深维权律师张思之认为,陈光诚一案,从司法程序到目前的最新进展,一些地方官员的一系列做法都是违反宪法和法律的。

没有法律依据的软禁

中国当局对待政治反对派的一种常见方法是软禁。被软禁的异见人士只有在警方陪护下才能离开自己的住所。虽然在刑法中有"监视居住"的规定,但适用范围很小。科隆大学研究中国法律的专家阿尔(Björn Ahl)解释说,中国刑法规定,只有在对当事人存在刑事犯罪的嫌疑,而且已开始调查程序的情况下,才能采用监视居住,是作为一种较为温和的候审拘押的形式。阿尔说:"对异见人士采取的软禁,例如出门购物也要有警察跟随,这样的刁难在刑法中是找不到依据的。"

株连九族

受到专制拘禁的不仅是异议人士,而且还有他们的家人。陈光诚的妻子孩子也一同被软禁。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刘晓波的妻子刘霞自2010年10月以来日夜受到安全人员的监视。法律专家阿尔认为,这是一种株连九族的做法。"当局在压制异议人士方面,威胁当事人的家庭或其中的个人是惯用的手法。这当然也是完全没有法律依据的。"

在今年3月举行的人大会议上,中国总理温家宝还再次强调了政治改革和建设法治国家的必要性。

作者:Christoph Ricking 编译:叶宣

责编:李鱼



德国之声中文网

茅于轼获美“推进自由奖”遭闹场

中国知名经济学家和公共知识分子茅于轼在美国华盛顿获颁以已故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米尔顿·弗里德曼命名的“推进自由事业奖”。

茅于轼对美国媒体表示,回顾他这些年的工作,最重要的是在中国的经济改革中间,把市场经济的道理告诉广大的中国老百姓。

不过,茅于轼发表获奖演说前遭遇不速之客闹场,一名中年男子突然在会场出现,抗议茅于轼获奖。

这名男子高举的两张标语牌,抨击茅于轼是“美国人的走狗”以及“为美国富人服务”。



BBC中文网

王丹撰文称支持陈光诚暂时出国

前八九学运领袖王丹在美国《纽约时报》撰文,称支持中国盲人维权人士陈光诚选择暂时出国。

王丹在文章中回顾了自己的经历,表示不后悔在1998年选择出走美国。

王丹称,尽管流亡海外14年,他仍可通过网络及全球化继续对中国大陆发挥影响力。

王丹表示,如果陈光诚认为离开中国就失去自己争取公民权利的影响力,那是一种过于悲观的想法。

“没有后悔”

王丹在回顾自己的经历时表示,他在1993年及1998年曾经有两次机会选择留在中国与否。

王丹说,自己第一次曾经和陈光诚一样,希望继续留在中国争取民主和人权而拒绝出国,而第二次他答应出国赴美的原因很简单,是为了家人。

王丹表示,陈光诚的故事令他想起了自己的经历,他认为陈光诚的家人现在可能有机会到美国去过安全、和平的生活。

他在文章中说:“虽然我很希望能够回国,但我没有后悔在这里渡过的时光。”

包括王丹在内的六位流亡海外的异见人士此前曾发表致中国政府公开信,再次呼吁中国当局允许他们回国看看。

六四事件已过去20多年,以王丹为首的当年学运领袖至今不能回国。



BBC中文网

克林顿离开中国 陈光诚事件悬而未决

美国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夫人周六(5月5日)结束对中国的访问,离开北京前往孟加拉。

中国维权人士“陈光诚事件”依然没有定论。

路透社在北京首都机场的记者说,克林顿夫人搭乘的飞机在当地时间下午两点左右离开了中国。

此前有许多猜测说,陈光诚有可能与克林顿夫人一行同机离开中国,但据信,陈光诚现在仍然在北京的朝阳医院内。

据报道,周六,朝阳医院仍是保安严密。医院外的记者没有在附近地区看到任何美国使馆的车辆。

BBC在北京的记者马腾说,一小批抗议人士来到朝阳医院,利用这个机会向等候陈光诚消息的记者倾诉自己的抱怨。警察迅速将示威者驱散。

谨慎看待

中国外交部周五表示,陈光诚可以申请出国留学。

但是,BBC记者马腾说,现在克林顿走了,陈光诚仍然停留在“和监狱差别不大”的医院。治安人员不准任何人探望陈光诚,“陈光诚戏剧”并没有结束。

同时,活动人士也表示,对中国表示允许陈光诚出国必须谨慎看待。他们说,北京当局可能会拖拖拉拉地给办理陈光诚出境手续。

活动人士说,中国担心,如果在陈光诚事件上表现得很“软弱”,可能会给其他试图挑战当局的人“打气”,对在今年晚些时候高层权利平稳移交不利。


BBC中文网

美国纽约大学邀请陈光诚做访问学者

作者 香港特约记者 郑汉良

纽约大学法学院教授暨亚美法律研究所共同主任孔杰荣教授告诉美国的传媒,他在4日早上醒来的时候,听到消息说中国终于容许陈光诚可以申请出国读书,他说他的双眼「好像弹子台机器一样的统统亮了起来,因为我知道,这是解决危机的一个方法」,是两国低调却又可保存颜面的一个令人兴奋的选择。

作为陈光诚的顾问,孔杰荣说,他于是立刻向纽约大学建议,向陈发出邀请,作为纽约大学的客座学者。《华尔街日报》引述孔杰荣说,目前未悉陈光诚会否接纳纽约大学的邀请,而校方目前亦未曾完全落实这个邀请的细节,不过孔杰荣说,如果一切顺利,陈光诚可望与家人在一个月内办妥护照和签证手续,到纽约大学读书。

孔杰荣可说是桃李满门,特别是对中国学生而言。他曾经是台湾总统马英九和前副总统吕秀莲在哈佛大学的老师,马英九的夫人周美青也曾是他的人权事务研究助理,而现在将可能是陈光诚的老师。1972年,孔杰荣以美国科学家联盟访问团团员的身份,在北京见到了中国总理周恩来。1977年,他陪同参议员甘迺迪(前美国总统约翰甘乃迪的弟弟)到北京,会见了邓小平。

孔杰荣在这个星期一已经向陈光诚发出邀请,先到一所失明学校就读,然后再转到纽约大学即将在上海开课的校园上课,因为当时陈光诚表示他仍然希望留在国内。但当陈到了朝阳医院就医后,不少朋友及维权人士都劝他离开中国,「他的意愿显然有所动摇」,于是决定离开中国。孔杰荣说,自从这个月1日以来,他都未曾与陈光诚通过话。



法国国际广播电台

中美战略对话闭幕议及人权 京官突探陈光诚美大学表欢迎

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星期五闭幕, 两国联合声明表示继续在人权问题上进行有建设性对话。北京司局级干部突然带鲜花探视陈光诚,美国一所大学要向陈提供奖学金。此前江天勇等想探访陈光诚遭到殴打。多个香港民间团体星期五到中联办抗议。

图片:香港支联会声援陈光诚 (心语摄)

为期两天的第四轮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于周五下午闭幕。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上午会见与会的美国国务卿希拉里等。

胡锦涛表示,中美双方应该妥善处理分歧和敏感问题,面对深刻复杂变化的国际形势,中美双方应该不断增进了解和互信,扩大共识和合作。

希拉里•克林顿在发言时表示,中国不能否认国民对尊重法治的要求。当前美中关系为历来最佳,中美关系比以前任何时候更强,双方未来有很多合作空间和大量工作。

中美的联合声明表示,两国同意夏季在华盛顿召开新一轮会议,讨论人权。两国恪守承诺,按照平等、互相尊重的原则,继续在人权问题上进行有建设性对话。

由于中美对话前夕发生盲人律师陈光诚逃离山东到美国驻北京大使馆事件,不少人希望能藉对话解决问题。

然而,陈光诚自离开使馆到医院之后,朋友和记者便无法和他接触,一直关注陈光诚的维权律师江天勇周三计划探望陈光诚不果。

周四晚间江天勇被一名叫杜宇辉的国保人员带到一处酒店中,遭到五名人员的殴打,他的耳朵一边被打到听不清声音,另一边耳朵则完全听不见。

同样计划探访陈光诚的北京市民米先生向本台表示:当局采取的严密的安保措施隔绝外界探访。

米 先生:“我和我一个朋友下午过去,当我和朋友上去的时候,开电梯的人一听说我们去9楼就说9楼没有人,我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之后我们就从消防通道走到9 楼,发现被人墙阻隔住了,记者和人墙之间还隔着一道人墙,警察手拉手拦着,他们看到我们从消防通道上去,就挥手示意我们下去,我们只好都下去。一会儿记者 们也都被轰下来,我就问他们,他们都说都没能和陈光诚说话。”

不过,周五上午北京当局派一位司局级干部到他病房探视,表示获得授权来了解陈光诚所反映的情况,如果查实,将会严肃处理。

北京外交部发言人刘为民周五也说,陈光诚目前正在医院接受治疗。如果他想出国留学,作为一个中国公民,可以像其它中国公民一样,依法通过正常途径到有关部门办理有关手续。

而美国国务院声明称,中国政府表明会接受陈光诚申请相关旅游文件。美方期望中国政府迅速处理陈光诚的申请,并为他当前的医疗需要作好安排。而美国一所大学已表明要提供奖学金给陈光诚,让他可以带妻子和两个孩子前往。

香港多个团体周五发起声援陈光诚的游行,参与者包括中国维权律师关注组、天主教正义和平委员会、支联会、国际特赦组织等,他们在中午12点左右于西区警署集合出发游行到中联办。

香 港维权律师关注组主席何俊仁向本台表示:“我们到中联办向当局表示山东当局对陈光诚一家做出这样不文明的事情,甚至野蛮的事情,我们感到非常的愤怒,他是 一个公民,所以他应该是自由的,以前就算说他犯法,但是他也服刑了,没有理由好几年都一直软禁他,不断地压迫他们,作为中国人我感到愤怒,也感到惭愧,我 希望他们马上停止此类不文明的行为。”



以上是自由亚洲电台驻香港特约记者心语的采访报道。




陈光诚致电参与美国国会紧急听证会

美东时间5月3日下午2点,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举行有关山东盲人维权人士陈光诚的紧急听证会。北京时间早上4点左右,陈光诚打电话参与了听证会。他表示想来美国“休息”,并希望能和正在中国访问的美国国务卿希拉里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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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弗吉尼亚州共和党籍众议员弗兰克•沃尔夫(Frank Wolf)出席听证会(视频截图)











委员会主席、新泽西州共和党籍众议员克里斯•史密斯(Christopher Smith)、弗吉尼亚州共和党籍众议员弗兰克•沃尔夫(Frank Wolf)等多位议员出席了听证会,讨论陈光诚事件的最新进展,寻求解决方案。

北京时间早上4点左右,听证会出现意外插曲,陈光诚从北京的医院打电话参与听证会。

陈光诚表示自己很疲惫,希望能到美国修养一段时间,并希望能和正在中国访问的美国国务卿希拉里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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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傅希秋在听证会上和陈光诚通话(视频截图)










“我想见见她希望得到她更多的帮助。也想当面谢谢她。中美达成的协议中,中方承诺要保证我宪法的公民权利,说我是自由的。既然我是自由的,我就有真 正的自由权。那么也就包括出入境的自由。我现在要求它们兑现这种诺言,给我出国修养的自由,我需要到美国去修养一段时间。因为我七年没能过一个星期天 了。”

陈光诚同时向美国国会表示,他非常担心母亲和哥哥的安危。史密斯在电话中告诉陈光诚,出席听证会的数名证人,都极度担心他和家人,以及协助陈光诚出逃的何培荣(网名珍珠)、陈光诚的侄子等人的安危。

史密斯说:“你的案子是一个重大的考验,考验中国政府是否会保护你的安全,尽管我们对他们的承诺非常怀疑;这也是对美国政府的考验,考验美国政府是否还在乎人权问题。”

史密斯稍后在接受自由亚洲电台记者采访时表示,陈光诚事件不应该成为一些媒体所说的:是中美间的“外交噩梦”,而是美国展示自己外交形象的一个机会。

史密斯说:“陈光诚是中国民众如饥似渴寻求自由的象征,我们坚定地站在陈光诚夫妇以及所有关注中国人权的民众身后,而不是那些独裁者。正像陈光诚自己要求的,国务卿希拉里应该到医院探望陈光诚,并通过努力让陈光诚全家得到庇护,来到美国。”

女权无疆界(Women's Rights Without Frontiers)主席瑞洁・小约翰(Reggie Littlejohn)、“对华援助协会”主席傅希秋等在听证会上作证。

傅希秋告诉自由亚洲电台,陈光诚目前虽然已经不在美方的保护之下,但美方还是可以通过对中国施压,实现陈光诚希望和家人一起来美国的愿望。

“既 然中美双方的协议并不是完美的,有很多的问题,但是毕竟是两国高级的外交高层人员,包括奥巴马总统和希拉里国务卿以他们现在的职务都有做出单独的信誉的保 证和支持,但是在实际操作当中肯定需要有新一轮的外交磋商。美方是一个签证的问题。因为美国民间就我们一个机构就可以完全支持他,不会使他们全家成为纳税 人的负担。”

据报道,协助陈光诚逃脱软禁的何培蓉,5月4日下午通过推特帐号表示自己已经平安回家。

5月4日晚间,中国外交部发言人称,陈光诚可以依法通过正常途径到有关部门办理有关出国手续。美国国务院表示会尽快给陈光诚及其妻儿提供赴美签证。



以上是自由亚洲电台记者唐琪薇的报道。




紀碩鳴:高智晟家人驚魂大逃亡

人權律師高智晟在獄中,夫人耿和及兒女逃離北京,從雲南出境,經越南﹑柬埔寨和泰國,在美國對華援助會傅希秋牧師等人的幫助下,終於抵達美國,回憶經過仍心有餘悸,深感「生命的尊嚴被剝奪了,有的時候比可能失去生命更令人可怕」。

目前被關押在新疆沙雅監獄的中國人權律師高智晟,因為主持社會正義遭到當局的不人道對待,他的夫人耿和及二個孩子也生活在恐懼中。今天身處美國舊金山的耿和,講起三年前被逼離家出走的過程仍然心有餘悸。二零零九年在高智晟被當局「綁架」帶走的同時,北京六七名警察強行住進高家,還有幾十名警察輪流住在單元的樓道中,並在高家窗口對面二米處蓋了一間房子,住在裏面的警察全天候地二十四小時監視、跟蹤耿和及孩子。高智晟的女兒必須坐警車上學,警察故意在她面前嬉笑、侮辱高智晟,上課時警察就坐在孩子後面。耿和認為,至少也有上百人前後左右看著,一家人的生命尊嚴受到侮辱。

如果有正常生活誰願意背井離鄉?如果有家庭安穩誰又會棄家而去?接受亞洲週刊訪問,耿和說﹕「我們實在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二零零八年奧運前,北京公安逼迫高智晟一家遠離奧運去新疆。八月二十日,耿和帶著孩子回到北京,準備女兒上高中,但遭到所有報名學校的婉拒。開學了,女兒格格不能上學,情緒受到很大影響,整天不出門,怕鄰居見到會問,「格格你怎麼不上學呀」?天黑時才會坐在家門口沉思。耿和還看到格格口袋有打火機,害怕她有意外。有一次,孩子還拿著利器在劃自己的胳膊,血都流出來了,耿和的心刀割一樣難受。

即使這樣,警察還是不放過高智晟一家。高智晟雖然被判緩刑,但沒有自由,耿和也依然整天被警察跟蹤,「我們也不知道這種日子會繼續多久,我們不知道還能熬多久,這對孩子的成長影響實在太大了」!

無奈之中,耿和與一位朋友通電話,訴說女兒不能上學,被迫害實在難以忍受的情況。那位朋友說﹕我們想辦法,你就在家等著。當時耿和想,為解決女兒的讀書問題,或許朋友會秘密安排她們到一個偏僻的小山村,隱姓埋名。耿和說﹕「我當時想,只要不被跟蹤就感平安,生活有尊嚴就知足了。」要知道,生命的尊嚴被剝奪了,有的時候比可能失去生命更令人可怕。

高智晟北京的家門口有不少小攤。有一次,她出去買水果,那個小販問﹕「你是高智晟的太太吧?」似乎在意料中,耿和只是點點頭,小販又說「我們都在你們家附近呢,你放心吧」。在付錢交水果時,小販給了耿和一張紙條,約耿和帶著孩子到北京南站,準備了三張到雲南去的火車票。耿和帶著兩個孩子上了前往雲南的火車。

「一個人帶了兩個孩子,太恐懼了。但我們沒有退路,為了孩子能上學,只有往前走。我與高智晟也聯繫不上,也不能聯繫,萬一出了什麼事,那將是萬劫不復的深淵」,講到此,耿和聲淚俱下:「出家門時我就知道,一出去身不由己了,我也不知道幫助我們的人是什麼樣的狀態。對外面又不了解,也從來沒有去過雲南。雖然是鎆舖,我不敢睡覺,時刻盯著孩子,怕他們與人聊天露了口風。」

火車上還時不時會查身份證,耿和不敢冒這個風險,一聽說查身份證的人來了,就躲在廁所裏面幾個小時不敢出來。遇到風聲緊時,她把孩子藏在床角的被子裏面,讓他千萬不能動。「我就在廁所裏面躲著,緊張的心蹦蹦跳,都跳的發痛」。那一刻,耿和覺得人生太脆弱無助了。

在雲南時,每一天都是披星戴月地趕路,一拿到票就走,每到一地就是車站。在車站裏待著不能動,也不敢動,等下一班車,永遠是目的地但不知道盡頭是哪裏。餓了,耿和偷偷走出車站給孩子買些吃的,她不敢讓孩子走動。

到了雲南某地,有接頭人送來好幾張電話卡,囑咐耿和開始坐巴士,一路走,一路電話聯絡,但到一個地方就必須換一張電話卡,換下來的就扔掉。一直搭乘到小巴士,來到了中緬越南邊境的金三角。耿和只知道按指示走,並不知道前路是哪裏。到了雲南邊境進入越南時,領路人才說會把耿和她們送到美國,「這美國到底是什麼樣的地方呀?人在艱難的旅途中,當時一點都沒有輕鬆的感覺」。

有一天,看到路上有不少穿著越南軍服的人,耿和知道應該在越南了。領路人給他們都辦了身份證,並告訴她,按正常行走約十多個小時就可以到達泰國。但當過了二個關卡,她們被攔住了,因為兩個京城的孩子皮膚白晢,與當地的孩子相差實在太遠,被要求原路返回。

耿和傻眼了,接頭的人趕緊找人幫忙,晚上二﹑三點坐摩托車,又重新去一個新的指定地點,進入緬甸境內,但第二天中午在山林中又被緬甸軍人發現了。被攔住不讓走。耿和和孩子身上沒有證件也沒有錢,問什麼都不說,無法證實她們三個人來自哪裏。

緬甸有各種地方部隊,正爭持不下時,又有其他的武裝部隊來把耿和接走了。見了當官的,還說可以給家人打電話,耿和根本就不敢。武裝部隊的人還給她們做飯吃,讓耿和多少感到一些寬慰。隨後,她們又被帶到武裝部隊的一個官員家中,讓她們換下牛仔褲,穿上緬甸人的長裙子。等天黑月高時又開始出走的旅程。隨著車子東顛西轉,才把耿和帶到了泰國的邊境。講起那段經歷,耿和至今還覺得暈呼呼的,那時就跟著一站一站往前走,卻不知道前面等著的會是什麼結果。

零九年一月九日耿和帶著孩子從北京登上南下的火車,一路艱辛,一走就是二十天,不記得轉換了多少趟車,走了多少路才到達泰國。朋友為耿和一家租了一間房。一家人躲在屋裏還是不敢出門,一聽到敲門聲就害怕。在緊張中等待美國對華援助協會傅希秋牧師。當傅牧師接到消息從美國飛到泰國,耿和那顆緊繃的心才鬆弛下來。「傅牧師帶我們去吃飯,告訴我們如何辦理去美國的手續、申請登記、和美國政府溝通,希望第一時間接納我們。」

這中間也遇到不斷有人敲旅館的門,傅牧師幫耿和一家不斷更換酒店。但耿和顯得輕鬆的說,「有傅牧師在,好像有得到了久違的甘泉那種感覺。尤其是那兩個孩子都圍著他,女兒情緒不好時,傅牧師還會陪她聊天,出去吃飯,也讓她上上網」。零九年三月十一日,耿和辦妥所有手續,帶著兩個孩子安全到達美國,這才告別恐懼,開始沒有迫害的新生活。

在泰國時,女兒有時跑出去後就找不到了,實際上她就藏在樓層中,也沒有走遠,但不願見人。到美國有時也這樣。耿和第一時間給女兒找來心理醫生。五月份兒子就上學了,女兒格格是九月份進學校上學的。今年九月,格格即將上大學,已被美國二所大學錄取。兒子已經就讀小學三年級,耿和也一直在學習。

只求得到公平公正

那時高智晟一直沒有消息,耿和接受媒體訪問、到國會聽證。她對亞洲週刊表示,實際上只是作為一個妻子﹑一個母親在講述所經歷的一件不幸事件,「我只是在請求社會給予這個家庭公正公平的對待。沒有任何的政治目的和要求,我們只是一個普通家庭,高智晟作為律師,只是依法在維護社會的正義,沒有其他目的。只是高智晟陝北漢子的性格比較耿直。我們希望得到家庭的團聚,過一個正常家庭的生活」。至今,耿和都不敢相信自己會有這麼大的勇氣帶著兩個孩子走完這個路程。一直以來,家裏事都是高智晟主外,耿和主內,她盼望高智晟可以早日出獄,可以繼續為她、為這個家主外。



亞洲週刊

向權勢說真話 一起來做個「現狀攪亂者」

先來說一個小故事。

我有位同事,要坐火車出差。進火車站的時候,他被一個警察攔住了。這位同事雖然個子並不強壯孔武,但臉上留了一把落腮鬍,興許是這把鬍子讓警察隱隱覺得他不是個「好人」,便攔住要查驗他的身分證。

此時,換了你,會怎樣做?

雖然心裡有小小的不爽,還是乖乖地放下行李,從皮包裡掏出身分證,交給警察。——是,多數人都是這樣做的。我也不例外。

但我這位同事不是。

他說:「要看我的身分證可以,但是我要先看你的證件。」

這名警察,沒想到有人會提出這樣「非份」的要求——他壓根兒沒有想到,會有人要查驗他作為一名警察的證據。雖然他們早有規定,在執勤的時候必須出示證件,否則你有權拒絕他的任何要求。但是在這塊土地上——或者說,在火車站進站口,這名警察多少年都沒有遇到過這種事。所以,如你所知,這名警察沒有攜帶證件,他也無法出示證件。

這名警察代表了我們生活裡一貫以來的威權。威權的特點在於,它無法接受任何人的挑戰、蔑視、質疑——至少表面上是如此。於是該警察勃然大怒,我的同事卻不依不饒。「今天你不給我看你的證件,我是絕不會給你看我的證件的。」

吵鬧聲引來了警察的上司。上司對此也無轍,只好讓我這位同事走了。

看起來,在這件事情上,我的同事已經勝利了:他已經達到了不出示證件的目的。但我同事不是止步於此,出差回來後,他向警察局上級機關一次次打電話投訴。最後,警察局的上司,與那名警察一起,來到我們單位當面向這位同事道歉。

這件事,在別的國家或別人看來,可能只是一件小事。太微不足道,太正常不過。然而在我們這裡,卻引起不小的轟動。少見多怪——在我們這裡發生這種事,真是太稀罕、太珍貴了。

香港衛視副總裁兼執行台長,前鳳凰衛視資深時事評論員楊錦麟,前兩天到我們這裡講座。他引用了西方學者愛德華•薩義德的話——知識份子是在社會中有特殊公共作用的人,不能降為一個無個性的專業人員。知識份子的公共角色是局外人,「業餘者」和現狀攪亂者,知識份子的公共作用是「向權勢說真話」。

向習以為常的社會說「不」,向威權說「不」,做現狀的攪亂者——這是多麼可貴的態度。博物學家威爾森說,知識份子是與「當道」成 90度前進的人,一個社會要有夠多清醒並且時時保持批判精神的知識份子,這個社會才會有希望;如果敢說話的知識份子說的都是跟有權力者相同的語言,其他的知識份子不敢說不屑說也不想說,這個社會只有愈來愈往一個方向走,那就是沈淪。

這樣的言論,應是常識,不過從習慣了逆來順受、以隱忍為美德的民族,在習慣了異口同聲高唱讚歌的人群來看,卻是需要普及、需要內化為精神內核的價值標準。

在這個微博(推特)時代,「說」的人很多,「轉發」也是舉手之勞,不費吹灰之力。轉發也是一種力量,只是相比於「說」,「做」會具有更大的成效。不必求遠,不必宏大,只要從自己做起,從點滴小事做起,就能推動這個世界一點點變得更好。

因此,我是相當敬重我的這位同事。如果有一天,我們的社會能變得更好,像他一樣的人,將是最重要的推動力量之一。如果人人都能如此,則是民族之大幸。

他說,「大家都在抱怨,說這個社會很糟糕,但是如果你自己都心甘情願放棄那些可憐的權利,不去爭取,那你又能怪誰呢?」


周華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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