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英时：谈十八大后中国的展望

 中共18大闭幕，习近平接班。在接下来的 “谈古说今“评论栏目里，请听自由亚洲电台特约评论员，旅美中国历史学家余英时的有关评论，谈他对中共换届后改革可能性的看法。

每次共产党换届，十年换一次的话，比如说江泽民换成胡、温的时候，或者胡温现在换成习、李，都会引起包括海外中国人很高的希望，总希望这一届比上一届要好，希望要大一点，但是往往很失望的。在江泽民时代朱镕基上台做总理的时候，有许多人都寄予厚望。香港有位《文汇报》的记者特地给我传真，表示他好像是朱元璋的后代，将来一定会把中国带上一条好路，所以希望大极了。我说你不要太快地下这个结论，你等等看吧！因为事实上不是朱镕基个人好坏的问题；而是一个人在这样一个大系统中间做不了多少事情，就算想有所作为也很难。到了胡温时代又有希望，到了晚期，我们才发现在言论自由种种方便还不及江泽民，江泽民还没有对西方报那样的深仇大恨。胡锦涛就表示绝对不能跟西方有任何牵连，给人的失望也是相当大的。所以现在习近平跟李克强如何？我有中文大学的朋友说习近平不同于胡锦涛喜怒不形于色，至少还有些人情味，还有点笑容。就算个人讨人喜欢，到底能不能在公事上改变中国这样一个大的系统、体制，那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严格说这次习、李有几个很重大的变化，第一个变化是由原来的九个人改为七个人，政治局常委改成七个人是第一个变化；第二个变化，本来胡锦涛还要再做两年军委主席，主任委员，现在他要裸退。习近平就可以接党政军，都在他一个人手上，他可以有一个自由发挥的余地。事实上这是一个表象，习近平上台以后没有发表和提出一些中听的话，比如说共产党是受人民的重托而上来的，现在还是要给人们做事。如果不给人民做事，那就要垮台的。尤其说到贪腐，他很重视。上台以后讲话有两次，都是以贪腐为中心。‘如果贪污腐败不能解决，就会亡党亡国’。但是共产党把党权看得最重要，他们要全力以赴的就是维持这个党不会下台。在这种情况之下反而会造成更大的危机。因为维持党的利益的办法就是高压，靠这个办法维稳，结果压得全国老百姓不敢说话。公共场合、电视上、报纸上都没有批评政府的言论，要有只有在网上。而网络越来越凶，又控制不住，面对民变越来越厉害，人民反抗动则几千人上万人。在面临这样的情况下，习近平怎么样来处理是一个很大的考验。

首先，大家都承认共产党目前还不会有军事割据的迹象；可是经济方面地方诸侯确实越来越凶。很有名的经济学家吴敬琏最近在美国得奖的，还有中央党校的一个经济学教授赵长茂两个人都提出警告，说现在地方上的经济投资越来越厉害，把大权抓在地方手上，中央越来越弱了。无论习近平有多少人脉，但是他在政策上恐怕没有多少表现的可能。

同样我们也可以看到，在胡温时代，温家宝也常常笑容满面，许多人人为他说好话，但是事实上也是什么都做不成；同时你要想到，中国最大的问题是党的利益高于一切。经济上这十年的发展是很大的，但是都控制在党的手上。其中国企几乎占了80%以上，私人企业已经没有了。就是说自由市场并不存在，这是一个党的国营企业垄断的中国。这样一个特殊的、可以说是不正常的、变态的一种市场，而不是自由市场。我们知道的统计数据有四万五千个国营企业控制全国，其中有一百三十个左右是最大的企业，各行业都有，垄断了整个中国。这一百多企业都在共产党最高领导人家庭手上。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要把自己的利益全部抛弃，那几乎是不可能的。这还只是少数大的高级领导人家庭的子弟。

推而广之，在全国情况之下，每一个阶层，从省到县到乡镇，都是由党员在那里把持的，只要有一点财富，就有干部在中间贪污的余地。所以贪官污吏在中国已经不得了了。这些贪官污吏不用说别的，就看看他们的子女来美国读书的情况就知道，现在美国大学里面中国学生多收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交得起学费。美国人反而许多现在交不起学费，学校也出不起那么多奖学金，所以这种情况就可以看出中国贪污的情况是太严重了。这个恐怕不是习近平一个人想整治贪污就能解决的。同时，在整治贪污变成他上台以后一个最重要的信号的时候，也使我们怀疑到这个是不是有政治作用？政治作用就是现在面临对付薄熙来，要用贪污罪来整治他。薄熙来的案子还没有审，可是一切迹象都表现出好像是要把他作为贪污典型，给老百姓出气。所以如果真是这个办法，我相信这是一种自私的办法，也不是真能对付贪腐。所以从这个情形看起来，我觉得胡锦涛下台，习近平上台未必就有什么新的转变。

（文章只代表特约评论员个人的立场和观点）
（根据2012年11月22日录音整理，未经作者审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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