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童話都不敢這麼寫的基尼係數
《外參》編譯 蕭伃君
中國國家統計局局長馬建堂1月18日在發佈會上表示，中國亟需改革，以縮減貧富的收入差距，這是中國政府多年來一直試圖閃躲的問題。馬建堂所說的是，中國政府10多年來第一次公開的基尼係數。根據世界銀行的簡介，基尼係數是用來測量家庭收入不平等的指數；0代表完全平等、1則代表完全不平等，即在一個國家內某一個人擁有全部的財富。但是中國政府這次公開的數據卻指2012年中國的基尼係數比2008年低，也就是說中國貧富不均的情況正在好轉。這樣的數據是否真的可信？
蘭博基尼跑車與測量貧富不均的基尼係數形成諷刺對比。
《金融時報》記者歐陽德(Simon Rabinovitch)在報導中國基尼係數文章中，開頭這樣寫道：把中國領導和他們兒女的驚人財富都忘了吧，包括他們開的法拉利、穿的Gucci、喝的高級拉菲紅酒；因為根據官方數據，中國現在其實變得比過去3年更為平等。
中國國家統計局表示，基尼係數從2008年的0.491降到2012年的0.474。基尼係數愈低，代表人們財富愈平等，因此，根據此數據，中國也可說是比2008年更平等了些。但是，許多經濟學家和中國人民對此結果的立即反應是懷疑和嘲弄。
中歐國際工商學院(China Europe International Business School)旗下上海智庫——陸家嘴國際金融研究院的副院長劉勝軍(Gary Liu)說：“對於這次基尼係數的下降趨勢，仍存在許多疑問。導致中國貧富差距的因素，這幾年來並沒有改變。如果硬要說的話，貧富差距是更惡化了。”
在微博上，對官方數據的嘲諷不絕於耳。一位微博使用者說：“國家統計局應該可以得到奧斯卡獎的‘最佳編輯獎’”。另一位使用者則說：“在一個沒有遺產稅、房地產稅以及官員比法律還大的國家裡，只有國家統計局才能算出一個低於0.5的基尼係數。”
《南華早報》也稱，中歐國際工商學院經濟學與金融學教授許小年在微博上寫道：“記者來電，要我評論今天發佈的宏觀經濟數據。‘假數真評，我有病？’那個基尼係數用鄭淵潔（中國童話作家）的話說，‘連童話都不敢這麼寫’。”一名網民對此評論：“我們不是一直生活在童話當中嗎？”另一名則寫道：“所有的有錢人都移民了，這就是為什麼我們的基尼係數正在下降。”
“蘭博基尼”係數
《國際先驅論壇報》博客《會晤》記者狄雨霏(Didi Kirsten Tatlow)告訴我們，她1月20日在中國的微博網站上搜尋基尼係數的“基尼”二字，第一個出現的結果是“蘭博基尼”(Lamborghini)，意大利名貴跑車。這相當諷刺，因為基尼係數是對收入不平等的測量、但動輒要價30萬美金的蘭博基尼，在中國的大城市中卻不算少見。名車對許多一般中國人而言，是一種憤恨的目標、它象徵著在中國有少數人累積了大筆的財富，但是，大部分的其他人卻掙扎於低收入、低銀行儲蓄利息、高房地產價格、以及持續的通貨膨脹之中。
換句話說，在中國，收入不平等是個政治敏感的話題。這也是為什麼當中國政府在10多年後重新發佈官方基尼係數時，中國國內的網絡和媒體、以及一般人的對話中，對政府這次發表的數據有褒有貶。
官方數據顯示，現在的中國不只比2008年更平等，也比2003年更平等。統計局表示，自2003年起基尼係數的確不斷地增長、從0.479增長到2008年的高峰0.491。但是，到了2012年，係數則降為0.474，即使有那些蘭博基尼奔馳在中國城市街道上。
根據新華社的報導，在新聞發佈會上，馬建堂承認，數據“反映出收入差距還是比較大”。新華社說：“中國必須加速收入分配改革以縮減貧富差距。”但是，馬表示，“從2008年金融危機以後，隨著各級政府採取了惠民的若干強有力的措施，中國的基尼係數逐步有所回落。”新華社並指出，聯合國將基尼係數超過0.4的貧富差距定為“警戒線”。
儘管中國官方表示，收入不平等似乎有好轉的傾向，但是，中國一般民眾卻不怎麼買帳。除了經濟學家許小年的諷刺評論，同時是評論家、記者、以及《工人日報》社會週刊編輯部主任的石述思，在新浪微博上轉發官方數據並說：“請選擇：1、真的，感謝祖國；2、這是神話；3、說不清，但趕緊加薪。”石的微博有87.5萬關注者。
與民間研究結果有差距
中國官方的數據，與2012年年底由中國四川的西南財經大學所發表的研究結果，卻不大相同。西南財經大學的研究者發現，中國的基尼係數在2010年就已從2005年世銀發佈的0.425暴增到0.61。這樣的高數據顯示，中國的不平等程度已接近全球最不平等國家，如南非。
假使官方的結果是正確的，中國的平等程度就會與美國差不多，美國2010年的官方基尼係數是0.469。中國國家統計局沒有解釋它是如何計算出它所發佈的數字。《金融時報》的歐陽德指出，一個可以衡量數據的品質的重要問題是，官方是否只使用了官方報告中的收入水準、還是官方確實地納入了官方報告外、通常是非法的收入作為評量因素。國家統計局自2001年即停止公佈官方基尼係數，統計局稱，原因是國家收入的數據資料不完整。
但是，在一份2010年發表的研究報告中，中國改革基金會國民經濟研究所副所長王小魯試圖為中國政府稱“不完整的資料”解密。王發現，中國城市家庭最富裕的10%富人擁有大量的隱藏收入，這使得他們真正的年收入比官方資料上的要高出3倍。
這些富人處在中國社會的最頂端，他們在官方資料上的收入，和真正的財富之間有極大的差距。這也可從2012年前重慶市委書記薄熙來的戲劇化倒台看出。薄的官方薪資是一個月1萬人民幣，但是，從他倒台後的報告，顯示他的家族資產超過1億美金。薄熙來的兒子薄瓜瓜曾否認他在北京有法拉利，但是，他卻曾在美國駕駛著保時捷因超速被開罰單3次。
在中國，官員貪腐事件當然不只這一件，光是習近平上任以來，就已有多起官員貪腐案件遭揭露曝光，而它們都顯示即使只是中等官僚也可能累積龐大財富。曾在網絡上喧騰一時的“房叔”蔡彬和“錶哥”楊達才皆是例證。
但上海智庫的劉勝軍認為，即使官方的基尼係數不甚精確，它還是可以為政府將來的收入分配改革計劃做一些準備。高於0.4的基尼係數被視為代表社會動亂的可能性也相對增高。劉說：“既然官方數字也超過了這個標準，那麼它就更有理由、或急迫性去推動改革。”（《外参》第34期）
没有评论: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