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熙來翻供 法庭成為他的反撲舞台

重慶前市委書記薄熙來涉案在濟南審訊，就性質與影響而言，可視為繼33年前審判四人幫以來，最矚目的一場審判。以薄熙來的身分和曾經雄踞一方，與他面對控罪的小眉小眼，不成比例，從起訴書顯示，若王立軍不叛逃，則薄熙來被控的濫用職權罪名，也缺乏基礎。當局對薄熙來的處理，停留在貪污受賄層面，與不少人的「薄熙來與政治秘辛」憧憬，落差甚大，「薄案」突顯刑事、隱沒政治的處理，表面上是司法與政治切割，實際上使人有欲蓋彌彰之感；另外，薄熙來庭上翻供，他的表現結合案件原有的政治意涵，即使審判過後，薄案在政治上還會有什麼發酵，值得關注。

涉貪不到2700萬元

與薄熙來權勢不成比例

起訴書指薄熙來的受賄、貪污罪嫌，涉及約2700萬元人民幣（下同），與他利用擔任大連、遼寧省任職與商務部長等職務有關，從數額上，由地方大員到部長，薄熙來涉及的受賄貪污金額只有不到2700萬元，與內地揭發的官員貪污案相比，地方官員貪污動輒數千萬以至億元計，原鐵路部長劉志軍貪污超過6000萬元，則薄熙來涉及的那一點錢，以內地官場與一般民泷的同理心，他即使被判受賄貪污罪成，也並非可惡的大貪官。

薄熙來的仕途，以主政重慶期間最顯露企圖心，也贏得一定民心。他強勢打黑，把充公、沒收的黑幫財富，投放在重慶的民生福利，協助低下階層，所以，薄熙來在重慶推動「唱紅」，雖然被認為有文革影子，但是他出事後，仍然得到重慶不少民泷和左派人士支持。不過，打黑所得資財，據知極其龐大，是否全數用於惠民，可能要有實際數據說話。總之，薄熙來的控罪，涉及金錢部分，都與他的「重慶市委書記」身分無關，以他在大連、遼寧和商務部任職都涉及受賄貪污，在雄踞一方的重慶卻清廉起來，若果屬實，薄熙來真是用特殊材料打造的。

薄熙來案件充滿神秘、戲劇性和政治意涵。案件由薄熙來與親信王立軍反目而起，王為保命，叛逃成都美國總領事館，進而揭發薄熙來妻子谷開來毒殺英國人海伍德，所以，案件甫開始就不是一般普通受賄貪污以至濫用職權的刑案，特別是薄熙來在重慶「唱紅打黑」所引發路線爭議，坊間傳聞他與中央有扞格，事態顯露的政治元素吸引覑各方目光。去年兩會之後的中外記者會，時任總理的溫家寶在回答提問時，提到王立軍事件和批評重慶市委，隨後，薄熙來即被撤職查辦，當日，溫家寶還提到中央對文革已經作出總結，又表示「政治體制不改革，文革悲劇有可能重演」，起初，人們不知道意何所指，到中央處理薄熙來之後，才知曉溫家寶是有的放矢。

從種種事態顯示，薄熙來的案件本就充滿政治意涵，現在卻以一般刑案處理，當局的考慮或許把事態與政治切割，以免引起爭議，但是當局隱沒案件的政治意涵之後，客觀上對薄熙來有利。從首日審訊所見，他在庭上翻供，就突顯這一點。一般而言，內地的貪污案，特別是涉及高級官員，審訊被認為只是行禮如儀，按既定程序走一趟，因為被告與當局在偵訊過程中，已達成處理默契，怎樣判決也早有腹稿，薄熙來在審訊時翻供，歷來同類案件較少見，使得審訊和判決或許會出現變數。

薄熙來案件的審訊安排，當局極其重視。法庭外警衛森嚴，有條不紊，包括劃定採訪區等，顯示當局對整個安排，花了不少心思。另外，案件透明度較高，透過文字微博直播，讓民泷很快就知道審訊情，連薄熙來的翻供自辯，外界也很快得悉。「薄案」審訊模式若成為內地當局日後處理司法程序的慣常做法，對司法制度建設、打造司法公信力，會起到積極作用。

薄案折射路線爭議

往後發酵值得關注

昨日庭審，薄熙來反駁控罪的措辭、對證人供辭毫不掩飾地批駁，進攻意識濃烈，若他持續這樣表現，往後的審訊大概會高潮迭起，作為公泷，當然樂見質問辯論，因為愈辯愈明，若薄熙來爆出更多內情，揭開案件的神秘一面，更是不少人的期盼。不過，薄熙來的表現，對主持審訊人員將是極大考驗，只是，從案件開審所見，法庭已經成為薄熙來的舞台，審訊中會發生什麼事，已經很難預計，除非當局搞倒退，取消微博直播，控制庭上信息和狀對外界發布，否則，當局和審判長可做的已不多。薄熙來利用審訊的機會反撲，對此，當局預計之內抑或預計之外，是一個有趣問題。

還有一點值得注意，就是濟南中級人民法院外的民泷，包括支持和反對薄熙來的人，他們面對傳媒採訪，都不諱言自己的取向，「薄案」折射出來的左與右的爭議，充分在法院外展現出來，投射到整體社會，審訊薄熙來在政治層面會有怎樣的發酵？特別是薄熙來宛如豁出去的自辯翻供，若當局未能提出有力證據而治之以罪，則他的支持者會採取什麼手段反彈，是值得關注的發展。

香港   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