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勝平
馮勝平專稿
一位從國內來的朋友說,海外民運人士和國內異議人士不一樣,是兩類人,後者素質更高。這似乎不是事實。事實上,中國的異議人士在海外叫做民運人士,在國內就是維權人士。典型例子是:劉曉波回國,由民運人士變為維權領袖;余傑出國,由維權領袖變為民運人士。他們人沒變,素質沒變,變的只是角色和環境。有趣的是,歷史會不斷重演,讀史人覺得可笑,當事人卻渾然不覺。
戊戌失敗後康有為逃亡日本,孫中山前往求見,康拒絕:你是革命黨,我是保皇黨,我們倆人不一樣。“89民運”失敗後,陳一諮、萬潤南逃到巴黎成立民陣,王秉章趕赴參加被以同樣理由拒絕。2006年,小布什在白宮接見中國異議份子,余傑和王怡排擠同行的郭飛雄,理由還是:我們和他們(民運人士)不一樣。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和當局的打壓,無論是孫黃還是康梁,陳一諮還是王秉章,包括後來的余傑,最終都走上了同一條路,成了一樣的人。
其實,從更深的層次看,共產黨和人民也是一樣的人。共產黨的問題就是人民的問題,人民的問題也就是共產黨的問題。中共有八千萬黨員,從統計學上講,這是一個足夠大的SAMPLE,如果這個SAMPLE還不代表人民,就沒有什麼可以代表了。從這個意義上說,黨和人民利益的對立是個偽命題。真正和人民對立的是權貴集團。通過黨內民主,完全有可能把共產黨和權貴集團剝離,使它真正代表人民,或更準確地說,代表人民中的一部分。
黨內民主是中國的出路,共產黨的退路
三十年前,鄧小平提出讓少數人先富起來的口號,經濟改革由此突破。今天,隨著經濟改革的成功,讓少數人先民主起來已成為黨內外精英的共識。這一共識的具體表達方式就是黨內民主。推行黨內民主不僅是因為它的可操作性,更重要的是他可以規範黨內的派系鬥爭,防止不擇手段的政客利用民心來實現自己的野心。
“黨外無黨,帝王思想;黨內無派,千奇百怪。” 這是毛澤東對中國政治現實的正確描述。但他終其一身卻沒有找到一條正確處理黨內外矛盾的方法。自中共成立以來,黨內的反對派總是被打成反動派。
鑒於這一歷史教訓,十八大的當務之急是開展黨內民主,承認黨內的不同派系集團,公平競爭並善待反對派。回顧歷史,我們看到美國建國時也只有一個黨---華盛頓革命黨。它沒有與被趕到加拿大的保皇黨或國內托馬斯-潘恩的民粹派分享政權,而是自我分裂成了聯邦黨和反聯邦黨,後又演變為民主黨和共和黨。在可以預見的未來,中共政改的最大限度是黨內民主。
沒有理由相信一個對自己都不民主的政黨會對別人民主,會開放黨禁,與其它政黨分享政權。 但中共完全可以借鑒美國的經驗,把本來就存在的黨內派別鬥爭公開化,合法化和制度化,從而最終實現革命黨向執政黨的轉化,形成事實上的兩黨競爭制度。
中共政改可參考越共總書記由中央委員直選的經驗,在可控範圍內實行差額選舉。黨內兩派選出代表人物,依執政理念不同競選最高職位;軍隊在競選中嚴守中立;競選雙方遵重選舉結果;在朝的執政,在野的監督;七、八年再來一次。
我相信,以黨內民主為核心的一黨兩派制一旦確立,當今社會的痼疾---腐敗,懈怠,信仰危機,執政黨公信力下降---將從根本上得到解決。隨著黨內最高領袖的民主產生和派系監督的實現,“權為民所賦”將成為現實;三民(順民,刁民,暴民)將為公民取代;施黨內家法的紀委和龐大而擾民的維穩機構也將最終退出歷史舞台。
黨內民主是中國共產黨擺脫封建,告別革命,走向未來的必經之路。這條路走通了,中國將走出王朝循環。失敗了,中共將同歷史上其它的封建王朝一樣,成為歷史滄海中的一個泡沫。千秋萬代是秦始皇的夢想,打江山,坐江山是農民的境界。共產黨人的胸懷應該與此不同。
事實上,今天中共能對中國做的最大貢獻,就是利用自己巨大的政治和經濟資源主動地結束一黨專政,實現政黨政治,使中國有序地走向民主。畢竟,天下沒有永久的宴席,也沒有永久的執政黨。黨內民主成功之日,就是一黨專政結束之時。在黨內民主中消失的中共給中國一條出路,也給了自己一條退路。
結束語:不會再有十九大
軍國為政改的成功提供了必要條件。首先是因為它沒有信仰,不怕離經叛道,其次,它可以有效地控制局面,為各種政治實驗提供穩定的外部環境。與浪漫的黨國領袖不同,軍國領袖必須是一個現實主義者,信奉馬基雅佛利,隨時在拿破倫的狐狸和獅子之間選擇角色。
我不知道習近平是不是這樣的人。但我肯定知道的是,如果他不是,以後就不再需要這樣的人了。除非政治改革成功,很難想像中共還會有十九大。在可以預見的未來,中國不會發生革命。但政權完全可能自我崩潰。
在今天的中國,推翻一個政權不再需要三大野戰軍,三大戰役和三年解放戰爭;如中東茉莉花革命顯示,一根火柴就足夠了。記得在蘇-東-波相繼解體後,餘英時曾對我說:“如果明天打開報紙看到中共垮台,我不會吃驚。因為你看哪一個共產黨國家垮台超過一天的?”
這不是詛咒,這是一個歷史老人對民族命運的擔憂。 (《內幕》第11期:《黨內民主是中國的出路,共產黨的退路》》連載之六。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