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调查薄熙来在任时重庆政府的支出

据知情人士透露，中国有关部门正在调查最近被免职的薄熙来在担任重庆市委书记期间该市数十亿美元的政府支出。此举是在直接质疑薄熙来提出的由政府主导的民粹主义政策。这类政策曾在全国范围内吸引了广泛关注。

据重庆市财政部门的一位官员说，重庆市新的领导层发起了“清理”政府投资项目的行动，尤其是针对那些推动重庆成为中国经济增长最快大城市的项目，以及那些有助于薄熙来跻身中央高层领导队伍的项目。另外一位人士说，就连该市的植树活动也被调查。植树活动是薄熙来最得意的项目，在重庆市获得了广泛的支持，但据薄熙来在公开场合的说法，植树活动每年花费高达人民币100亿元（约合15亿美元）。

上述举措显示出，薄熙来在重庆大力提倡的由政府引导的非透明经济模式受到挑战。这种模式依靠的是大量财政资金的注入，有助提升形像的基础设施项目建设，以及庞大的保障房开发。这种重庆模式获得了中国“新左派”的支持，新左派藉此触动了公众对早已丧失的毛泽东时期平等主义的普遍怀旧情感。批评人士说，这种模式可能会导致过度支出和高债务。


另外，中国国务院周三说，作为防治腐败的一部分，已经下令各部委和地方政府加强公共支出和保障房建设的信息披露。

薄熙来上个月被免去重庆市委书记一职，凸显出在今年晚些时候领导人换届前的这一极其敏感时期，中国国内存在深刻政治分歧。外界曾普遍认为薄熙来将是进入中央高层的人选之一，令人猜想重庆模式可能在全国推广。假如重庆模式在全国推广，那么被中外经济学家认为中国需要进行的改革将会被蒙上阴云。这些改革将促进中国经济私营领域的发展、促进消费、减少传统上对保障房和基础设施等大型政府牵头项目的依赖。

薄熙来目前因严重违纪正在接受调查，有关部门同时也正在调查他的妻子薄谷开来是否与英籍商人尼尔?海伍德(Neil Heywood)去年死亡事件有关。新华社周二晚间的一篇评论文章说，中国有关部门承诺彻查相关事件，并及时公布情况。

薄熙来上个月被免职之后，重庆市开始清查各级政府债务，但是直到本周此次行动才引起了公众的注意。当地报纸上周末报道了扩大清查范围的消息之后，引发人们对政府可能会削减支出进而伤害贷款增长的担忧，在香港上市的重庆农村商业银行(Chongqing Rural Commercial Bank Co.)的股价在两天内跌了14%。

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周三表示，该银行拥有强大的资本实力和风险防范措施。周三，该银行股价上涨了2.5%。

重庆财政局的一位官员告诉《华尔街日报》，薄熙来被免职一周后的3月21日，重庆市发改委和财政局联合下发紧急通知，要求清理全市政府投资项目。

这名官员说，我们任务重在了解资金的筹集、使用和管理方式。记者无法联系到重庆市发改委官员对此置评。

这名官员说，财政局还在调查前期由银行或其他投资者出资建设并在竣工后卖给政府的开发项目。这种做法能在短期内让成本不被记在政府的账上，但是如果项目开发商无力还款，市政府有责任为其偿还债务，因为这些开发商往往都为政府所有。

美银美林(Bank of America Merrill Lynch)说，去年重庆市凭借16.4%的经济增速使其成为中国各省份和直辖市中经济增速最快的地区。相比之下，中国整体经济的增速为9.2%。作为中国西部欠发达地区的发展典范，重庆曾被人称作“中国的芝加哥”。这座城市中发生的变化多被归功于前商务部部长薄熙来。

目前还不清楚重庆政府到底使用了多少银行贷款来支持各种政府项目。美银美林的报告显示，去年重庆7,600亿元的固定资产投资中，绝大部分来自当地政府设立的八个融资平台公司，这些融资平台公司主要依靠土地作为抵押从银行借款，并以土地增值作为再融资的资金来源。

Associated Press
薄熙来曾承诺为240万人建设廉租房。图为重庆一处建筑工地。
最近几个月，投资者和分析人士表达了对这类融资平台公司能否如期偿还债务的忧虑。如果这些机构违约，在北京执行楼市调控政策的背景下，土地贬值可能会给银行和其他投资者带来重大损失。

数库财务咨询有限公司(ChinaScope Financial Limited)说，虽然重庆的这些融资平台公司归政府所有，但其发行债券的平均收益率已经从2010年的5.8%上升到了逾8%，甚至超过了民营企业发行的债券，也超过了全国其他省级政府发行债券的平均收益率水平。

数库财务咨询有限公司研究分析主管朱超平(音)说，很明显，市场认为重庆地方政府债务的风险越来越大。穆迪(Moody's Corp.)部分拥有数库财务咨询有限公司。

据接近重庆市政府的知情人士透露，为了避免外界对重庆地方政府债务的担忧，市委书记张德江领导的新政府班子已经削减了与薄熙来关系密切的部分项目的开支。

据一位知情人士透露，市政府最近将重庆国际博览中心的植树支出从人民币1.5亿元缩减至3,000万元。据国有媒体报道，这个博览中心将于今年10月落成。记者无法联系负责建设博览中心的一家国有企业的发言人就此置评。

薄熙来此前承诺到2012年为240万人建设廉租房，这一计划远远超出国家设定的目标，因此其前途也不确定。

瑞信(Credit Suisse)地产业分析师杜劲松说，在保障房建设一事上，重庆一直是全国的榜样。但问题在于，这一政治变动过后，大量支出能否持续？

保障房建设项目为薄熙来赢得了重庆贫困人口的支持。薄熙来主政时期，重庆计划建设4,000万平方米的保障性住房，很多重庆市民感觉在薄熙来当政时期居住条件大大改善。一位最近搬入保障房的重庆市民说，薄熙来为老百姓做了很多事。

2006年，时任上海市委书记的陈良宇因挪用上海社保基金遭调查而被撤销公职时，上海曾经历过如今重庆可能也会遭遇的命运。和薄熙来一样，陈良宇也是政治局委员，主持过推动上海经济高速增长的大规模建设热潮。和陈良宇一同落马的还有数十位官员。这一剧烈动荡令幸存官员在此后一段时间内都非常谨慎，投资者和各类企业想要在上海拿到各类许可证和批文变得非常困难，数十个项目因此被毙。

尽管如此，上海的长期发展并未受到严重影响。陈良宇倒台后，上海标志性的天际线的扩张几乎不曾停下过脚步。

中国地产开发商瑞安房地产有限公司(Shui On Land Ltd., 简称：瑞安地产)执行董事邓嘉华(Tang Ka Wah)周三说，我们相信重庆的未来非常美好……我们关注的是重庆的商业和发展，而不是其它问题；我们聚焦的是经济，而不是人和其它因素。瑞安地产在中国最大的地产项目就落户在重庆，其中包括住宅、零售和办公物业。邓嘉华是在推出办公楼项目时做上述讲话的。

Lingling Wei / Dinny McMahon / Brian Spegele

华尔街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