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金融市场改革对西方是好事吗？

每当我思考中国缓慢却平稳推进的金融市场自由化改革会对西方造成何种影响时，拿破仑那句经常被人引用来描述中国的话就会浮现于脑海：这是一个沉睡的巨人，让它睡吧，一旦醒来，它将撼动世界。

与中国高层金融决策者和顶级顾问最近十几次的交流中传递出的信息非常明确。中国金融市场的自由化改革基本上是不可阻挡的。改革范围正在扩大，西方商业和金融业的诸多领域将受到影响。西方在很大程度上还未意识到这一点，更不用说对此有深刻的理解。

近几年来，中国正在谨慎地开放曾经封闭的金融市场。受2007年至2008年的金融危机影响，这一进程曾一度停滞。世界经济进一步显著放缓或国际社会的又一次混乱仍可能阻碍中国金融市场的开放。然而，最新的迹象显示世界两大储备货币美元和欧元出现混乱，中国政府的金融自由化政策也因此提速。

自由化过程将扩大人民币在国际资本市场交易中的使用（尤其是在香港这个离岸人民币债券的试点地区），在国际贸易计价和结算中的使用，以及作为国际储备货币的持有量（全球10至15家央行目前持有相当规模的人民币资产）。

放松境外投资者在中国投资的限制，逐渐取消束缚中国投资者将资金投向海外的枷锁，这些都是整体改革进程的一部分。请阅读Craig Stephen本周发表的有关中国经济的专栏文章《中国扩大QFII意欲何为？》。

同样，放松对人民币汇率的控制以及推进利率自由化也在改革内容之中。目前来看，人民币不太可能像过去12个月那样升值，而且可能双向浮动。而利率自由化则有助于让中国机构和公民在进行境外投资时有更大的自由。

在推进金融市场自由化的进程中，旨在促进内需拉动型经济增长和重新平衡进出口的最新五年规划扮演着重要角色。正如中国银监会原主席、香港经纶国际经济研究院(Fung Global Institute)特聘研究员刘明康上周在博鳌亚洲论坛上所说，金融市场自由化是一揽子计划的一部分。这不是单独的措施，而是一系列模块构建中的一部分。

中国在国际经济治理的一些关键问题上受挫，而西方私营金融机构在金融危机期间的表现又令中国的幻想破灭，其中涉及公司财务或资产管理等领域的问题。这些都是中国推进人民币汇率改革的原因所在。

但中国在逐步推动资本账户可兑换方面将采取强硬做法，宣布提升人民币的国际化程度，同时仍然在一定程度上保持不可兑换。同样，中国还远没有对金融市场开放表现出极其渴望的态度，强调说将保留在动荡时期“关闭”自由化进程的权利，比如在有迹象表明1997至1998年的亚洲金融危机有可能再次发生的情况下。（但值得注意的是，像中国投资有限责任公司(China Investment Corp.)监事长金立群在内的部分有影响力的人士说，导致15年前亚洲金融危机发生的原因并非资本项目自由化，而是错误的经济政策。）

这些变化对世界其它国家来说是好事吗？只能说在一定程度上是的。西方国家需要仔细分析中国金融市场自由化的多个方面，因为这可能带来重大挑战，甚至可能令西方国家受挫。

——中国在国际经济治理改革问题上的强硬立场最终将意味着西方国家在世界银行(World Bank)、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和其它国际组织的主导地位将受到挑战。

——尽管中国仍然将欧洲国家视为有用的盟友，可以和其一道推动美国主导的世界经济体系的变革，但北京显然加大了对其他金砖国家（巴西、俄罗斯、印度和南非）的依赖。在欧洲国家解决欧债危机之前（这一情况不会很快发生），欧洲对世界的重要性其实不大（当然像德国等个别国家除外）。

——眼下中国还不希望欧元大幅波动，因为欧洲在中国出口贸易中所占份额不断上升。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人民币和日圆的国际化程度可能都将进一步提高。（随着日本政府试图想办法在国外借贷更多资金，日本在国际上的地位可能再次提升。）亚洲货币的全球影响力不断增强肯定会让欧元更易受到外部冲击的影响。

——从国际资本市场和资产管理业务获得的境外收入不断增加将进一步提高中资银行的实力、盈利能力及地位。虽然利率市场化会令中资银行的收入承压，但外资企业的境遇改善应该能给中资银行提供足够补偿。小心中资银行进入资产管理、贸易融资以及项目融资等西方银行此前颇具优势的业务领域。

——此后涉及国际借贷时，只有在西方债务人同意借款至少部分以人民币计价的前提下中国才会满足它们的资金需求。此举既是为了提高人民币国际化的程度，也是为了保护债权人免受汇率波动造成的损失。过去几个月不时被提及的这种做法可能会在来年的国际政策议程上逐渐占据主要地位。

上述分析向西方国家传递的信息就是：请做好准备！

David Marsh

华尔街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