剝光豬的第五代「裸官」

江蘇啟東又生環保風潮，此番民眾得勝已屬難得，而政府官員卻未丟大臉更屬難得。民眾佔領市政府大樓，在辦公室搜出避孕套、人參、中華香菸、五糧液、紅酒、夢之藍（一種國產名酒），這在當下糜爛透頂的官場已不算太髒，畢竟沒有搜出大筆現款、名貴首飾和五花八門的受賄禮品。菸酒可劃入「三公消費」，只算自己賄賂自己；至於人參則有點曖昧，但念其為黨操勞，適時進補也無不可；最說不清楚的是避孕套，在市府大樓裏如何用得上？想必真有用武之地，至少下班後的應酬必須有備無患。

總而言之，啟東官員形象尚可，更何況民變猝起，市委書記還敢走進風暴眼和群眾對話，結果被抗議者剝光豬，在鏡頭前成了纖毫畢現的「裸官」，但他還能笑面示人，真是難能可貴。和四川什邡不同，啟東維穩沒有動用防暴器械，沒有痛毆民眾，其後緊急馳援而來的特警支隊祭出暴力，也遭本地警察勸阻。啟東市政府應變得宜，迅速宣佈污染項目「南通排海工程」已永久放棄。

更耀眼的亮點在於，政府公告正面肯定民眾「對家鄉發展、環境保護的良好願望」，而不像四川什邡特警滿街追打九十後學生，即便當地政府已宣佈暫停銅鉬合金項目，打紅了眼的特警仍不肯霸王卸甲。什邡政府屈服後，官方公告以及媒體仍用「別有用心」、「一小撮」、「境外敵對勢力」的造句，《環球時報》要宣稱要警惕××勢力利用青年學生打頭陣，以達「不可告人的目的」。自從八九民運時的「四二六社論」以來，這類御用暴力語言沿用至今，堪稱見神殺神，見佛滅佛。但江蘇啟東這回卻棄用這件必殺器，改用「請市民放心回家」、「天氣炎熱，請大家注意身體」之類的充滿人性的話語。

倘若啟東政府日後不秋後算賬，那麼此舉堪稱「烏坎模式」的延伸，亦可視為第五代官員的新思維。什邡政府延續的卻是第四代維穩至上的方針，且看北京雨災，人命水深火熱，北京市公安局還在嚴控網絡言論，宣稱凡是「攻擊國家領導人」者必嚴究。美國影院槍擊案死傷數十人，總統出鏡哀悼，下令全國降半旗；水漫京都死七十餘（據官方數字），政治局九核心還在北戴河開會，沒有一人出鏡悼念，更莫提道歉。畢竟北戴河會議力重千鈞，決定着「中國向何處去」的千秋大計，比起幾十條人命要緊得多。

何況十八大卡位戰已到關鍵時刻，毋忘過去慘痛教訓，五七年劃定右派分子，開會大家面面相覷，但只要有誰憋不住去一趟廁所，回來便塵埃落定。此時北戴河會議誰也不肯須臾擅離半步，九常委是否縮水成七常委？誰進誰不進？確係事關黨國未來。譬如汪洋入局的話，到再換屆時，他的歲數還可做一任常委，這問題就大了。是否容許汪洋橫貫兩朝而坐大？被啟東民眾剝光豬還笑面示人的官員，是否能放大為第五代的形象標籤？北戴河會議將見分曉。

孔捷生

香港 蘋果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