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金正日”时代的外交挑战

FT中文网撰稿人 赵信

朝鲜电视台12月19日晨播放的金正日去世消息，已经在东北亚及世界各地引发迅速反应。韩国宣布军队进入紧急状态，总统李明博召集紧急会议。日本政府也就因应措施展开讨论。

作为朝鲜在这一地区的盟友，中国政府的反应也得到普遍关注。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马朝旭表示：“中朝双方将共同努力，继续为巩固和发展中朝两党、两国和两国人民之间的传统友谊，为维护朝鲜半岛和本地区的和平稳定做出积极贡献。”有理由相信，中国政府也像其他国家一样，在密切关注着金正日去世后的事态进展。

目前外界最关心的有几个要点：朝鲜已经确定了由金正日三子金正恩接班的安排，这场权力交接能否在金正日死后顺利完成，形成稳固的执政团体，而不是出现上层的内斗？朝鲜的核计划将会受到什么影响，推动半岛无核化的六方会谈能否因金正日之死得到重启可能？朝鲜国内的经济困难是否会影响到其社会与政权的稳定？

回顾过去两年朝鲜半岛的形势，可以说，虽然存在因金正日之死发生局势突变的可能性，但更大的可能是出现一段缓冲期，对其他国家制订朝鲜政策来说，则是一段可以观望的时期。

朝鲜半岛去年是多事之秋，今年则相对平静。2010年3月的“天安舰”事件使朝韩关系陡然恶化。2010年9月朝鲜召开劳动党代表会议，正式确定金正恩继承体制。两个月之后，朝韩之间突然爆发延坪岛炮击事件，双方一度接近战争边缘状态。但在那次事件之后直到现在，半岛局势相对稳定，双方都无过激行为。

事实上，金正日的健康问题早已是公开的秘密，所以他在几年前就加快了选择和培养继承人的步伐。也许可以将今年的平静期理解为，朝鲜希望在金正恩准备接班期间，维持一个相对平和的外部环境。而现在金正日去世后，朝鲜也需要一段时间来让国内形成稳定的权力安排。金正日的妹妹金敬姬、妹夫张成泽将在新政府中发挥什么角色，朝鲜军方与劳动党将保持什么样的关系，都需要一段时间来揭示答案。未来一段时间里朝鲜可能以维持政权稳定为第一要务，这也许决定了其对外政策不会发生突变。

对外界来说，这一情况的影响有好有坏。一方面，由于面临严峻的国内危机，朝鲜不大可能轻易冒对外战争的风险，这有利于稳定。但另一方面，朝鲜也不大可能在外交政策——例如核问题等方面做出重大的新决策，而且考虑到要维护其新领导层的威望，更不可能做出重大的让步。所以“六方会谈”重启的前景依然遥远。

金正日去世后朝鲜将进入的新权力形成与巩固期，也将为外界提供一个思考对朝政策的间歇期。东北亚各国都应该对“后金正日时代”的朝鲜做好准备。

对中国来说，作为东北亚地区最重要的地缘政治政策之一，“后金正日”时代的朝鲜政策也值得执政者倍加思量。在核问题上，中国是准备继续向朝鲜施加压力迫使其尽快放弃核武，还是在一定程度上容忍朝鲜以核武器作为谈判筹码？在朝鲜国内政策上，中国是试图劝说朝鲜采取和扩大类似于中国“改革开放”的措施，还是坚定支持其维持现行政治经济体制？中国是否准备与韩国走得更近，从而掌握更大的影响朝鲜的主动权？这些都是中国外交政策在“后金正日”时代面临的挑战。

当然，上述推测的前提是朝鲜新政府对国内外事务采取谨慎、理性的态度。虽然在很多事情上，朝鲜的政策显得比较固执，但在外交领域，金正日政权也表现出了一定的灵活性，善于审时度势，利用对手之间的矛盾来为自己谋利，例如金正日一直在寻找俄罗斯的支持，并寻找与美国直接对话的机会。金正恩政权（更准确地说是将辅佐金正恩的执政团体）是否会继续这种灵活性，而不因内部问题而采取铤而走险的政策，将是决定未来半岛局势最关键的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