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刘俐俐为什么“感动中国”

最近，一个名叫刘俐俐的湖北女孩，因为参加天津卫视的一场名叫《非你莫属》的职场选秀节目而迅速红遍了网络。她以求职者身份平视主持人与众老板，在一个“主客强弱分明”的小环境下，尽显其率真天然的本色。一如2004年在美国选秀节目《美国偶像》上一夜成名的华人小伙孔庆翔——尽管他唱歌跑调，舞姿笨拙，但他本色质朴的表演，以及一句“我已经尽力了”，让众多观众喜欢上了他。

　　这个在新西兰念过三年高中的24岁女性，想通过节目谋得一份文字编辑工作，不料却跟主持人张绍刚发生了一场言语“战争”，主持和一边倒的评委给言语直率的刘俐俐贴上了“狂浪”、“攻击性”、“眼神写满蔑视和恨”、“太假太可怕”等标签，刘俐俐最终失败离场。

　　节目视频在网络上传之后，立即引起公众热议。在相当多网友看来，求职失败的刘俐俐在面对语言围殴时，表现得不卑不亢，机敏而磊落。大多数网友对她表示了喜爱和赞赏，而对主持人和一些评委们的做作、势利以及不尊重人表示了反感。

　　有人说欣赏刘俐俐在节目中表现出的个性，有锋芒。其实她在节目中自始至终都只是在正常地回答问题，并没有展示太独特的个性，也没有什么咄咄逼人的过分锋芒。也正因为她表现出了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尊严和率真，所以才会得到公众的高度认同。其实每个人的内心都知道什么是正常，只是在生活中，这种正常的状态经常被外界的环境所遮蔽，被扭曲，当人们看到刘俐俐那清澈见底的正常的时候，内心中那种对返璞归真的追求，激发了心底的共鸣。

　　常常有人说中国人奴性十足。或许因为鲁迅、陈独秀、梁启超等文化名流曾说过类似的话，在很多人那里，奴性竟被视为中国人最主要的精神特征之一。其实人性都一样，没人天生乐意屈服于威权，乐意被扭曲。哪个民族的人都渴望自由，都渴望率真地说话，磊落地生活。美国人喜欢孔庆翔的率真，英国人喜欢苏珊大妈的率真，中国人同样也被刘俐俐的率真所感动。

　　人性共通，只是有人用过度张狂的权力压制了个人与生俱来的权利，让人们无法权利平等地交换与合作。这种压制来自于权利空间的逼仄，来自于个人选择可能性的狭窄。时间长了，也可能形成了一点文化，一点氛围。

　　而生于1980年代的年轻人，却恰恰成长于自由空间不断增大的时代。对很多年轻人来说，平视威权，回归人性之常，追求平等之在，早已深入其血脉骨髓。

　　张绍刚和一些评委可能还不习惯刘俐俐们向正常的回归。事后，天津卫视方面依然还在说：“一个应聘者要真是对BOSS和HR这么强硬的说话，那谁会喜欢她呢？”节目评委之一的陈鸥在微博中向刘俐俐表示道歉，却依然是一种控制者的心态，“求职者是弱势群体，比起抨击，支持和关怀更重要”。这一观念显然又与刘俐俐格格不入，她回应道，“我们求职者不是弱势群体，求职求贤，我们是绝对平等的……”

　　事后有姚晨、徐小平等知名人士向刘俐俐抛出橄榄枝，邀请她去工作。我愿意相信，这应该不是同情，也非为了炒作，更多地是出于对一个率真磊落的人的欣赏。一个人格正常而健全的人，最容易合作，也最具创造力和生产力。对他们这些私人公司而言，当主子对一个老板已经没有意义，因此也不再需要招一个奴才。他们需要的不是对人的控制，而是合作。

　　真的很想说，中国进步了。有了更多像刘俐俐这样的年轻人，有了更多不需要全面控制人的企业和老板，有了那么多无法忍受那段视频的人。人之进步是根上的进步，于无声处听惊雷，我们应该承认，中国正在发生最深刻的改变。

作者:李铁，来源: 南方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