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銘：薄王案打破中國20年恐怖平衡

1976年，華國鋒誘捕「四人幫」，打破毛澤東文革後期不穩定的恐怖平衡，開啟歷史變局。2012年，王立軍走進美國領事館引發薄王案提前爆炸，打破中國政權近20年的恐怖平衡，將開啟更新的歷史變局。

1989年天安門屠殺後，中國有兩年多內外交困，導致經濟「大滑坡」。鄧小平坐不住了，1992年春節「舉家南巡」，發表號稱「政治遺囑」的「南巡講話」，從此「無聲勝有聲」。

「政治遺囑」核心是兩條：第一，對外開放、對內反自由化，「兩手都要硬」；第二，中國要警惕右，但主要防止「左」。接著在14大指定兩代「接班人」：江澤民和胡錦濤。

之後20年兩人奉行兩句話，維持中國政權「壓倒一切」的「穩定」；即鄧派、毛派、自由派三種政治力量的「恐怖平衡」。坊間流傳「太子黨」和「團派」內鬥，是誤斷；事實上既無聚眾結盟的「太子黨」，也無團結無間的「團派」。

主導「恐怖平衡」的是鄧派。照胡錦濤的說法，毛派走「老路」，是「左」；自由派走「邪路」，是右。只有堅持鄧小平「兩手硬」，才是走「正路」。

20年「兩手硬」，中國保持GDP持續增長，「崛起」為世界工廠與軍事霸權；然而壓倒自由、民主、人權和公平正義的結果，造成貪瀆腐敗、貧富懸殊、環境惡化，治安敗壞、道德淪喪、社會動盪，「群體事件」不絕的假穩定。近兩年「溫家寶猜想」與薄熙來「唱紅打黑」之爭愈演愈烈，「群體事件」從幾萬件增至幾十萬件，表明20年的「恐怖平衡」已接近臨界點。這臨界點就是中共18大。

提前引爆逼分化

溫家寶是將下台總理，倡言「政治改革」、「普世價值」，招來不少「猜想」，余杰譏之為「影帝溫家寶」。我看溫是真心，身為大國管家，對瀕臨沸騰的民怨有所了解，對國務院政令飽受諸侯抵制親身感受，他的擔憂非演戲。

溫在中央是孤鳥，自知鳴聲任內難以實現；但對社會、對地方、對國際有影響。美國《時代》雜誌評選溫支持的廣東改革派汪洋為「全球百大最具影響力」人物，說他「對中國政府權力可能帶來柔化作用」，就是一例。

薄熙來雄霸一方，無法無天、冤獄如山，被擁戴為新老毛派「共主」。全球都有他「粉絲」，美國的季辛吉、奈伊，台灣的連戰、吳伯雄，都視薄為「明日之星」。

薄自知18大此關難過。他是毛澤東中國同齡人，今年已63歲，黨內風評甚差，難與習近平、李克強競爭 。薄熙來「最後一搏」的戰略，是挾「重慶模式」擠進18屆中央政治局常委；變更黨國體制，實現黨、國分開。他爭取當國家元首、三軍統帥（即「中國馬英九」之夢）。

從薄的部署看，發難時間點應是今秋18大前的政治局會議和中央全會。胡溫也有所因應，中紀委調查王立軍，即試探薄熙來動靜。若薄有所收歛，薄王案可能低調處理。王立軍走進美國領事館這一步，加速了打破恐怖平衡的歷史進程。從三方政治力量對比，薄絕無勝算。去年6月他親率500人唱紅隊晉京廣邀黨政軍領導，竟無人捧場可見端倪。

薄王案提前爆炸，迫使毛派分化。面臨奪權威脅的胡錦濤、習近平、李克強，已與溫家寶聯手對付毛派。薄王案的後續發展，勢必影響中共18大的政治路線和人事布局。

第一，從18大到明年人大換屆的人事布局，毛派勢力從中央到地方將顯著削弱。

笫二，鄧派將被迫終結恐怖平衡戰略，修正鄧小平晚期對外開放對內反自由化的「兩手硬」，回到早期胡、趙時代的「全面改革」。

第三，黨內居弱勢的自由派，將有空間聯合民間力量，迫使中國走上民主改革之路。

中國流傳「擊鼓傳花」笑談，花未傳到習近平手中，被薄王案提前炸得鼓裂花飛。中國已面臨歷史新變局，新一代領導人誰要逆歷史潮流與人民意志而動，薄熙來就是前車之鑑。

作者為前胡耀邦智囊、淡江大學前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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