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兴杰：金正恩登上神坛

 　　４月15日，朝鲜举行盛大的阅兵式，纪念已故领导人金日成百年冥诞，同时开启建设“社会主义强盛大国”的新时代。阅兵活动更像是一场“祭祖”仪式，而背后则是权力的交接。观礼台上党政军高官唯金正恩马首是瞻意味着金正恩完成了登基大典，走上了最高权力的神坛。

　　金正恩手握三权

　　在阅兵式开始之前，金正恩首次做了近20分钟的书面讲话，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将其视为就职演说，从中可以探知新任朝鲜领袖的施政纲领：先军政治依然是近期朝鲜的国家方略，但是强盛大国的建设也将提上日程。二者细微的差别或许预示朝鲜未来变革的可能性。

　　从阅兵式的画面可以看出，金正恩的心情非常不错，不时与身边的将领说笑，丝毫没有受到12日卫星发射失败的影响。将近期朝鲜政治活动连缀起来，很明显，放卫星只是一个权力交接仪式的插曲，外界对于朝鲜卫星的担忧似有夸大之嫌。正因为放卫星是权力接班的插曲，所以朝鲜官方才会比较大方地承认卫星发射失败，由此，顺理成章地推测，朝鲜近期举行地下核试验的可能性也不会很大。

　　11日，朝鲜劳动党第四次代表会议上，金正恩成为劳动党第一书记、中央政治局委员、常委和党中央军事委员会委员长，顺利接手劳动党大权。他的姑姑金敬姬成为劳动党书记，叔父张成泽为中央政治局委员。会议还通过决议，永远拥戴金正日为劳动党总书记，换言之，劳动党总书记此后将成为“荣誉称号”。

　　时隔两日，朝鲜最高人民会议第五次会议举行，金正恩被推举为朝鲜国防委员会第一委员长。值得注意的是，金正恩一系列头衔的排序是这样的：朝鲜劳动党第一书记、朝鲜人民军最高司令官、朝鲜党和人民的最高领导者。重新确立劳动党在朝鲜政治生活中的作用，或许是未来金正恩想要做的。

　　此次会议还通过了宪法修正案，永远拥戴金正日为朝鲜国防委员会委员长，而金正恩则担任新设立的第一委员长。金正日生前最重要的称谓就是朝鲜国防委员会委员长，国防委员会原本只是中央人民委员会下设的机构，但是随着金正日先军政治的展开，军队的地位压倒了党和政的地位，1998年中央人民委员会被取消，国防委员会成为朝鲜最高权力机构。客观而言，这是朝鲜权力结构异化的结果。

　　在阅兵式上，各个方阵中的军人的胸前无不挂满了勋章，这种现象至少说明两个问题：朝鲜军人不仅在物质上得到优先照顾，而且在社会地位上也有诸多奖励；虽然自朝鲜战争以来，朝鲜并没有经历大规模战争，但是一直保持战时体制，否则不会发放如此之多的勋章。

　　2011年12月，金正日去世之后，金正恩便接任朝鲜人民军最高司令官，至此，4个月之后，金正恩已经成功地继承乃父的全部权力。这也是金正恩在阅兵仪式上心情大好的主要原因，如果放卫星是“献礼”或者“锦上添花”的话，如今，锦帛已经织就，少一朵花，也就无伤大雅了。

　　如今金正恩已经身兼三任，似乎稚气未脱的他能否平衡党政军三权的关系，继承祖上基业的同时开辟新航道呢？

　　先军政治VS.强盛大国

　　金正恩在名义上已经成为朝鲜最高领袖，如何建立一个均衡的党政军权力体系是摆在他面前的首要问题。以党治军，还是以军领政，这是个问题。金正恩接手权力之后，打造一个金正恩团队，进而形成金正恩体制需待时日。

　　金正日以“先军政治”的理念建立了一个军事化的权力结构，这也是金正恩面对的现实，金正恩发表书面讲话时，两位将领一左一右，颇具象征意义。先军政治的治国战略几近破产，朝鲜的粮食依赖于援助，而金正恩上台之后宣称要让朝鲜人民“喝肉粥”，要达成此目标，需要在治国战略上进行调整。虽然金正恩在讲话中多次提到先军政治思想，但是他认为先军革命已经取得胜利，朝鲜需要在劳动党的带领下进行社会主义强盛大国的建设。

　　社会主义强盛大国，也是金正日生前提出的战略，但并未实施。这一治国战略在理念上并没有得到充分的阐发，而在制度设计上付之阙如。金正恩的变革或许会从社会主义强盛大国开始，将先军政治囊括其中，降低军事权力在国家整体权力框架中的分量，重新确立党指挥枪的路线。

　　金日成、金正日是金正恩政治合法性的来源，也是他的包袱。金正恩难以抛弃乃父的政治遗产，尤其是庞大的军事权力集团，近期金正恩晋升了70位将军，以夯实自己在军内的基础。金正日在其父去世之前已经掌握了军队的控制权，因此军队是他的权力基础，先军政治也就顺理成章了。而金正恩则没有这种资源，他只能另辟蹊径，劳动党政治局常委崔龙海兼任人民军总政治局长，掌管军队政治思想，从中可以窥视，金正恩强化劳动党地位的意图。

　　从平衡劳动党与人民军的角度而言，放卫星失败未必是一件坏事，这是对军队影响力的打击，当然，数十年来先军政治的国策已经形成惯性，金正恩需要压制军内激进分子的极端做法。如果故伎重演，进行第三次核试验，将会面对更加严厉的制裁，更重要的是，中国会将朝鲜视为战略负担，而非战略资产。

　　在阅兵的观礼台上，金正恩的左右分别是劳动党领导和人民军将领，金正恩需要左右逢源，平衡党军关系，慢慢走出先军政治的阴影，以一种更加包容与开放的治国战略囊括军队与劳动党，真正开启社会主义强盛大国之路，引领朝鲜回到正常国家的轨道上。如此看来，走上神坛的金正恩并不逍遥。

　　作者孙兴杰系日本亚太政经调研中心海外研究员

来源: 联合早报 | 来源日期：2012年4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