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蔭權貪腐風波微妙衝擊中國

《亞洲週刊》

曾蔭權涉貪事件突顯陸港貪腐定義的鴻溝。大陸網民追捧曾蔭權為清官，以調侃大陸領導巨貪，傾慕香港制度之餘，呼籲大陸官員公開財產。兩會也將對兩地貪腐問題有所討論。


香港特首曾蔭權接受富豪款待、租住深圳豪宅被指可能涉及利益輸送事件尚在調查中，但已對中國大陸政壇產生微妙衝擊。北京傳出，在「兩會」期間，人大代表和政協委員對此會有討論；在反腐問題上，香港經驗也值得大陸參考；大陸網民對這一新聞也給予了娛樂式關注。若香港人看了大陸網民的評論，估計會被氣翻——大陸網民竟認為曾蔭權是個清官。

在一則有關曾蔭權乘坐私人遊船與飛機的微博，網民「心浪偽勃」寫下了這樣一段「部級幹部待遇指南」：一、被分配專職司機兼警衛專職工作人員，身體差者（七十五歲以上）配醫護人員；二、一年四次國內旅遊休養，每次三週，帶家屬人數不限；三、飛機頭等艙或商務艙二位至四位，或火車軟臥一間，或配備三輛轎車或兩輛小型旅遊車；四、四至五星級酒店，租住二間高級套房，餐飲實報實銷。富豪的豪華款待也不過如此。

上述「部級幹部待遇指南」的真實性有待查證，至少它反映出大陸民泷對一個與曾蔭權級別相同的「省部級領導幹部」應有待遇的期望。按照這個標準，曾蔭權乘坐私人飛機和遊船，不僅算不上貪腐，反而會因曾主動付錢並勇於面對媒體而獲得大陸網民的好評。

大陸網民：曾蔭權是清官

「曾蔭權是個清官啊」、「七年才被招待四次，在大陸算神馬（什麼）啊」、「還不如來大陸當個鎮長呢」……這是大陸網民對曾蔭權的評價。在香港媒體與市民眼中不可容忍的「貪腐」問題，卻被大陸網民如此輕描淡寫地寬容。

與此同時，香港媒體對曾蔭權這一新聞事件的定義卻是嚴肅的：「醜聞」、「香港法治危在旦夕」、「香港到了最危險的時候」……兩地輿論對同一事件的評論態度卻截然不同，從中也可管窺「一國兩制」下陸港兩地對貪腐的不同容忍度。大陸民泷評論曾蔭權事件，常有「小巫見大巫」之論，與大陸近年落馬貪官相比，曾蔭權「佔的小便宜」的確不在同一層級。

上世紀九十年代末，曾轟動全國的原江西省副省長胡長清因貪污受賄被判處死刑，當時的受賄金額為五百四十四萬人民幣（約八十六萬美元）。幾年前落馬的原國家開發銀行副行長王益貪腐金額一千一百九十六萬、原廣東省政協主席陳紹基二千九百五十九萬、原天津市委常委皮黔生七千五百五十三萬，直到原鐵道部總工程師張曙光被傳出貪腐二十八億美元的天文數字……十幾年來，貪腐案的涉案金額越來越大，民泷對官員貪腐的態度也由最初的震驚、憤怒轉為習以為常，甚至略帶調侃，社會對貪腐的容忍度在涉案金額的數位不斷攀升之下也被迫提高。

曾蔭權被指在深圳以低於市場的價格從香港數碼廣播有限公司股東黃楚標手中租用豪宅單位，其後曾蔭權批出廣播牌照給數碼廣播；其後曾蔭權以較低費用乘坐富商私人飛機、遊艇等，這些都被質疑存在利益輸送關係。為何大陸仍有民泷認為曾蔭權是「清官」？理由是牽涉金錢數額小，而且沒有直接收受現金。

宴大陸領導商家先塞錢

另一被媒體詬病的事件是曾蔭權接受富豪的奢華宴請。港媒的反應被大陸網民看作「大驚小怪」：有網民認為，在大陸，領導吃你的飯，是給你面子，甚至還要先塞錢給領導的秘書。短短點評，道出大陸官商利益輸送的一種渠道。

至於特首租房問題，一位接近北京高層的人士透露，他所接觸的省部級以上高官，根本不需租房，只要向身邊人士表示有意尋找住處，自會有地產商送上門來，提供免費豪宅。企業家邀請高官出席商業活動，在人際關係中要打通的關鍵環節就是官員的貼身秘書，使其為自己安排與領導見面、握手合影等機會。

曾蔭權與富豪的往來被曝光，大陸網民盛讚香港的新聞自由功不可沒，認為香港媒體稱得上「真正的媒體」，是在高壓環境下生存的大陸媒體所不能比較的。

記者會被休假式治療

有大陸網民為爆料的香港媒體設計了一個「大陸式結局」：哪家媒體這揦大膽，派廉署查查它有沒有經濟問題！讓相關記者「休假式治療」，再判個侮辱最高領導人的罪！儘管尚未實現一人一票的民主制度，但香港的法治與媒體自由仍令大陸民泷嚮往。

與香港相比，近年來大陸由媒體曝光而落馬的貪腐案件已不常見，言論空間的收縮與宣傳禁令使貪腐新聞越來越成為媒體與官場觥籌交錯間的閒談。一些地區曾鼓勵的實名舉報也因打擊報復而銷聲匿跡。反觀近年來大陸貪官落馬，揭發渠道已經由群泷舉報式的單一線索發展為多渠道反腐，一段「反腐功臣」排名集合了民間觀察的反腐公式：「中國反腐主要靠小偷偷、二奶鬥、礦難砸、罪犯咬、老婆舉報、貪官內訌。」一連串非制度性的、非正常的曝光貪腐渠道挑戰著民泷對體制反腐與自淨能力的信心。

總結香港反腐經驗，媒體人常會提到特區政府的高薪養廉政策，在香港，大學畢業生考取政務官（Administrative Officer, AO）是理想的職業選擇，起薪三萬多；特首的年薪逾四百萬港幣（約五十二萬美元），從經濟學角度解釋，高薪養廉對公務員系統的貪腐行為施加機會成本，對公務員的行為起約束作用。多年來，在國際反腐敗組織「透明國際」的貪腐印象指數中，香港連續排第十二位，高薪養廉政策被認為功不可沒。

中國大陸在朱鎔基擔任國務院總理期間也曾嘗試高薪養廉，提高公務員待遇，但收效甚微。與香港相比，單獨提高腐敗的機會成本，而缺乏有效的外部監督與制約機制，恐是大陸預防腐敗政策的短板。

目前香港廉政公署已對曾蔭權展開調查，但由於廉政專員需對特區行政長官負責，調查結果理論上要向同為調查對象的曾蔭權交代，這使香港的法治陷入尷尬境地，但香港仍有《防止賄賂條例》及普通法下的「公職人員行為失當」罪行可以約束特首的腐敗行為。

大陸民眾籲領導公開財產

香港特首與及其他高級官員的財產公開，令公泷容易監督其行為。有大陸民泷借香港特首接受調查的新聞再次呼籲大陸官員公開財產，主動申報。每年「兩會」前，有關官員的財產公開問題都會成為民間熱議話題之一，今年因香港特首而掀起的財產公開議題，又一次拉開兩會爭論的序幕。

一向以廉潔自居的特首曾蔭權突然被曝貪腐醜聞，前政務司司長及下任特首候選人唐英年又被媒體發現僭建地下室，香港高官短時間內集中爆出醜聞，也令大陸民間為香港的未來擔憂。《南方都市報》著名新聞漫畫家鄺茘創作了一幅名為《香港碩鼠，近朱者赤》的作品，畫中一個酷似曾蔭權的人面鼠身人，左手持紅皮書，右手握拳舉起，站在一面紅旗前。有網民認為，「香港已經淪陷」、「腐敗傳染的這揦快！看來香港人抵制內地是對的！」

一直以來，「幸好有香港」成為大陸支持自由民主的知識界與民間人士的共識，面對香港頻發的社會問題，已經出現擔心的聲音，指「一國兩制」最後會被大陸同化為「一國一制」，而這個同化過程根本用不上五十年。


張倩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