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见：权力斗争中的改革姿态

温家宝终于露锋芒了？

改革有争论，本来是正常的事情，但是，权势集团敢于争论，且唯有它们有本事左右大局，将改革导入对它有利的轨道，而绝大多数民众只能旁观，这是目前严峻的现实。

改革姿态基本集中于温家宝一身

重庆事变，把中国共产党内部权力斗争的沉重黑幕撕开了一条缝，而中共高层动手处置薄熙来之时，引人注目地摆出了政治改革的姿态。可以说，中共的历次事变，都是激烈的权力斗争，同时也或多或少地伴随着路线或意识形态之争，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而其中的特殊之处，值得推敲。

所谓改革的姿态，在政治上，主要在于温家宝强调要避免“文化大革命这样的历史悲剧”，甚至有传言说他建议“平反六四”，而网络控制时松时紧，“赵紫阳”时现时隐，且清明时节官媒再悼胡耀邦，不免让人觉得，中共对政治改革，真的要有所动作。

在经济方面，温家宝声称中共中央已统一思想，要打破银行业垄断，开放民营资本进入金融业。英国《金融时报》发表社评说，中国金融当局最近的一些举动表明，“央行最近发布的资本账户自由化蓝图，或许存在一些实质性内容”，而温家宝的表态，则“或许意味着中国将推进放开存款利率上限的改革”。

有意思的是，中共的改革姿态，基本上集中于温家宝一身，有些官方媒体也发出一些声音，而主旋律仍然是强调“统一思想”，“与党中央保持一致”，强调“稳中求进”，为中共十八大排除各种阻力和干扰。

其实，中共高层对胡耀邦的态度，早就开始松动，温家宝前年就曾发表文章纪念这位前总书记。而对赵紫阳的评价、对六四的定性，尽管也有些令人感觉希望的迹象，若论及“平反”，其难度仍然很大。

中共视民主政治为万丈深渊

毛泽东发动“文革”，打倒所谓“中国赫鲁晓夫”刘少奇，其实质是阻挡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的改革浪潮，反对市场经济在中国发展──这如同唐吉诃德挥舞长枪与风车作战。况且，中共官僚集团经历“文革”十年，其伤痛可谓刻骨铭心，于是，否定“文革”，进而平反绝大多数“右派”，应该说还算顺利。

对赵紫阳、对六四则不同。八九民运以结社自由、言论自由挑战中共一党专政，赵紫阳正视公民社会、强调民主与法治、明确反对武力镇压，更显示出中共专制“堡垒从内部被攻破”的危险。当年，邓小平和杨尚昆即明言不可“再退一步”，如今，中共高层即使处置薄熙来和王立军，也须考虑防止“右派”借此“翻天”，都是因为，中共视民主政治为万丈深渊。更何况，即将大展宏图的中共“太子党”对六四镇压有高度共识，“左派”势力也在虎视眈眈。所谓“彻底否定文革”实际上大打折扣，“平反六四”实在未可乐观。

至于所谓“中共中央已统一思想要打破银行业垄断”，也同样如此。浙江温州发生中小企业信货危机，不过是约半年前的事情。当时温家宝率大批财经高官南下救火，声称“一个月内把局势稳定下来”。到今年一月，中共开第四次全国金融工作会议，虽然也说要“切实打破垄断，放宽准入，鼓励、引导和规范民间资本进入金融服务领域”，重点则是在所谓“扩大金融对外开放，积极参与全球经济金融治理”。然后，人们看到的是，浙江省高级法院对“吴英集资诈骗一案”二审宣判，终审驳回吴英上诉，维持对她的死刑判决。此举清楚地表明，不仅金融业的国内开放、民间借贷的合法化未有松动，而且愈益趋向于不独立的司法，正在积极为金融垄断保驾护航。那么，几个月后温家宝突然大声疾呼“打破银行业垄断”究竟是何缘故，是否形势逼迫中共断然走向利率市场化之路，人们只能拭目以待，听其言而观其行。

不过，即使中共在其内部权力斗争激烈之时喊出改革论调只是作作姿态，也不必因其虚伪而将其完全否定。毛泽东曾说过，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共产党就最讲认真。实际上，中共执政以后，人们看到，它对那些人民认为它应该做的事情，例如推进民主，将新民主主义进行到底之类，是越来越不认真，越来越马马虎虎，甚至表面上搪塞，实则反其道而行之。如今，它发誓要永远执政，把国家弄成党国，把军队视为党军，对全中国乃至全世界的资源，露出一副贪得无厌的嘴脸，人们一时奈何它不得，那么至少，人们可以要求它，把它声称要做、承诺要做的事情，认认真真地做好。

民众唯有依靠自己努力

前不久，世界银行与中国政府一家智囊机构合作，提出报告，指出必须改革国有企业，国资委立即代表权势集团跳出来反对。现在，温家宝说“少数几家大银行处于垄断地位”，“获得利润太容易了”，也立刻就有国有银行高层申辩说，银行利润增长没有脱离实体经济增长，它们的利润是合理的。改革有争论，本来是正常的事情，但是，权势集团敢于争论，且唯有它们有本事左右大局，将改革导入对它有利的轨道，而绝大多数民众只能旁观，这是目前严峻的现实。

那么，人们对中共的改革，就不能只是“听其言观其行”，也要不断磨练自己的影响力，制约权势集团，不让它们为所欲为。这显示出政治改革的迫切性。但相对而言，“平反六四”，亦即平反八九民运，以及重新评价赵紫阳，还只是传言，或只是从避免“文革悲剧”须展开政治改革而来的推测，中共对此并无切实承诺，民众唯有依靠自己努力。

中共现在一心一意地做的事情，是它的十八大的“胜利”召开，完成它的权力交接。它的党机器正在选择它的所谓“十八大代表”，同时要求全党“与党中央保持一致”，也就是全党“和谐”地接受其高层权力博弈的结果。这样的党，其所谓“否定文革”，甚至“平反六四”，不过是它的官方说法而已，其实际政治涵义很不确定。

当年列宁对党代表大会的态度，是视其为“解决‘指挥棒’问题的会议”，而“我们出席代表大会，其目的之一也就是为了‘争夺’‘指挥棒’”，因为这种会议之所以需要开，“不是为了制止斗争，而是为了把斗争纳入正常的范围”。以此来看中共准备其十八大，以及处置薄熙来的方式，说它是“列宁主义政党”就很勉强──其实它与列宁主义政党相差甚远，其党内政治大体上只是类似于传统帮会而已。可笑的是，它对它的“党内民主”，还自视甚高呢。

《动向》杂志2012年4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