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岸能複製林書豪嗎？

《中國時報》

本來默默無聞的林書豪，在紐約尼克籃球隊「蜀中無大將」的情形下，披掛上陣，竟一舉成名而天下知，美國體育記者還用他的姓創造了一個英文新字linsanity（林來瘋），一夕之間，林書豪也成了海峽兩岸的天之驕子，爭說他是中國人或台灣人，兩邊都沒錯，但也都只對了一半，因為他爸爸是台灣人，但媽媽是出生在台灣的外省人，原籍浙江。

　台灣或中國大陸能培養出林書豪這樣傲視天下的籃球健將嗎？回答這個問題前，得先介紹一本剛剛在美國出版的新書：《一個中國籃球隊，一位美國教練，兩種文化的衝突》（A Chinese Basketball Team, An American Coach, Two Cultures Clashing）。這是《紐約時報》駐北京特派員楊德利（Jim Yardley，二○○六年因撰寫一系列中國法治問題的報導，獲得普立茲新聞獎）隨隊採訪「山西中宇猛龍」職業籃球隊一季比賽後寫的一本書。

　由於林書豪近日造成的旋風，《華盛頓郵報》上星期天刊出一篇書評，作者劈頭就說，中國要產生一位像林書豪如此卓越的控球後衛（point guard），是不可能的。中國不能，台灣也好不到哪去。根本在於中美兩國文化的不同，在培訓籃球運動員過程中有無法克服的衝突。

　「山西中宇猛龍」籃球隊的老闆王興江是靠「曲沃鋼鐵公司」發跡的，王老闆為了要把「猛龍」訓練成世界一流的籃球隊，不惜重金禮聘美國ＮＢＡ退休的教練鮑伯．魏斯（Bob Weiss）到中國來，另一方面還把「猛龍」隊員送到美國奧勒岡州集訓，然後去各地參加比賽，雖然花了這麼多錢、費了這麼大力氣，結果「猛龍」隊還是無法躍登世界籃壇，和美國隊一較長短。

　楊德利的書說，農民出身的王老闆是個大老粗，脾氣火爆，雖然花了大錢請了鮑伯．魏斯來訓練他的球隊，卻又不能放手讓魏斯照美式方法去做，擺了個中國副教練掣肘，等於把魏斯架空，使他無法施展。此外，王老闆對教練也不夠尊重，比賽時居然帶著他的情婦公然跑到球場和球員及教練瞎扯，甚至瞎指揮。

　中國大陸培訓運動員採軍事訓練辦法，近乎蠻幹，「猛龍」籃球隊雖請了美國教練，軍訓方式並未完全革除，以致常把球員弄得筋疲力盡，卻是事倍功半。軍事訓練之外，還有共產黨幹部插手其間，增加了所謂政治要求，中國沒有真正的業餘運動員，都是由國家培養訓練的，運動員為政治服務也就不足為奇了。這種訓練方式當然能奏效於一時，甚至產生一些明星，但要養成像林書豪那樣有創造性、自主意識高和臨場應變能力超強的籃球員，就力有未逮了。

　大陸，籃球界另外一個嚴重的問題是「黑哨子」，這是指裁判為了私利（受賄）昧著良心吹哨子。在西方，運動競賽講求fair play（公平競爭），「黑哨子」視fair play如無物，「黑哨子」一日不死，中國的籃球隊員就難擠入世界籃壇。

　以上是楊德利在書中所列舉中國籃壇弊端的犖犖大者，由此可以看出在那樣環境中，想要培養出林書豪一樣的籃球菁英，無異緣木求魚。台灣體育界的風氣不佳，由來已久，想要出個林書豪，絕非像馬英九說的那樣容易。

　據楊德利考據，籃球是一八九五年美國傳教士來惠理（David Willard Lyon,1870-1949）在天津創辦青年會（ＹＭＣＡ）時引進的，最初中國人並不重視，因為傳統的士大夫認為踢球打彈是不務正業，後受甲午戰敗刺激的南開大學校長張伯苓的大力提倡，才興盛起來。

　上世紀二、三十年代南開大學的「五虎將」（由蜚聲大江南北的唐寶堃、王錫良、魏蓬雲、劉建常、李國琛五人領軍），可說是打遍中國無敵手，曾先後擊敗上海洋人組成的「西青隊」及美國海軍籃球隊，尤其難得的是打敗了當時遠東籃球王國菲律賓聖多瑪斯大學的冠軍隊，使國人揚眉吐氣，無比驕傲。「五虎隊」的教練是四十年代曾任國際奧會中國委員的董守義，董先生曾在美國麻州的春田學院（Springfield College 籃球在一八九一年發軔於此）專攻體育。

　若非戰亂頻仍，山河變色，「五虎將」的優良傳統一直延續下去，說不定今天中國的籃球，反倒是另一番境界了。


傅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