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要成為文化大國 稅法不能不改

撰文／劉太乃

從數據顯示，中國從今年開始已取代美國成為世界第一大藝術品市場，如今中國藝術品市場的火爆已被世界關注，齊白石總體成交金額已追上畢加索，乾隆官窯瓷器已成為世界最昂貴的骨董，中國當代藝術拍賣價更屢創新高，成為全世界藝術市場關注的焦點，但這一切都敵不過最近中國海關的查稅動作。此次針對中國當代藝術品進口所進行查稅動作，幾位重要收藏家都已被約談，甚至被要求補繳大筆稅款，這波大範圍的查稅動作已對中國藝術品市場，尤其當代藝術市場帶來前所未有的衝擊。

事件的發生來自於2011年12月9日，中國國務院關稅稅則委員會宣佈從2012年起，將油畫、粉畫及其他手繪畫原件雕版畫、印製畫、石印畫的原本，各種材料製的雕塑品原件的進口關稅稅率由12%降至6%(暫行1年)。4月6日，微博爆料上海當代藝術博覽會當年的指定運輸商 IFAS 藝術運輸公司的高層被控制。IFAS 是很多中國藏家購買藝術品的首選運輸公司。隨即8日傳來新的消息，北京諾亞藝術品運輸公司的負責人和部門經理被海關請去協助調查。這兩家運輸公司是很多國內藏家在海外購買作品，特別是在拍賣上購買作品首選的運輸公司。更有消息傳出，中國某收藏家也被海關約談，所有的消息都指向一個核心——「查稅」。

年初，中國收藏界還在為藝術品關稅從12%降至6%歡喜鼓舞，但突如其來的查稅事件卻讓藝術品進出口行業陷入一種緊張的氛圍。在中國，藝術品被列為進口商品的第21類，與奢侈品列為一類，其中與我國簽訂優惠貿易國的國家，藝術品原作的進口稅率為12%(現降為6%)，複製品的稅率為14%，沒有與我國簽訂優惠貿易協定的國家，藝術品進口關稅為50%。但實際情況是，由於關稅、進口環節增值稅（17%）、消費稅（12%）等多種稅費的累積，即使採用12%的進口稅率，藝術品進口的綜合稅率往往也超過了30%（比如拍賣一張7000萬人民幣張曉剛作品，按照正常進口，應繳納2100萬人民幣稅款）。與國際藝術市場甚至亞洲其他國家相比，中國大陸地區的進口關稅都讓中國藝術品市場處於劣勢。試想，在海外買下一張1000萬人民幣藝術品，將其運到內地立刻要繳交將近300萬人民幣的稅款，幾乎佔了整個畫作買進金額的三分之一，如果中國政府持續把藝術品進口視為奢侈品類，要繳交將近30%稅款，將大大衝擊中國藝術品市場現有的繁榮景象，甚至讓「盛世興收藏」，中國作為一個文化大國的理想破滅。

從國外買回留失海外的藝術品，一直是近幾年中國藝術品市場繁榮的走向。不管是八國聯軍流失至海外的國寶、或是盜墓者運出的高古文物，還是近代被海外收藏家所購藏的藝術品及當代藝術家作品，從海外買回都是促進內地拍賣交易市場活絡的來源。如今政府海關從嚴查稅，並要求補繳高額稅款，的確有違中國成為文化大國的企圖。當然，以現有政府法令藝術品進口關稅已從12%降至6%了，但在進口增值稅、消費稅等多種稅率累積計算下，從國外買回流失海外的藝術品成本將大大提高。為避開將藝術品運回內地所需繳交的稅款，目前已有國際拍賣公司在新加坡設立倉儲中心，如果政府不採取相對調降稅率的修法，這些從海外購買的藝術品將不再運回內地，中國將因高額的稅制，直接造成文化藝術品進口的大量衰退。

「盛世興收藏」絕對不是一句口號，或只是民間對於文化投資的嚮往；相反的，政府積極引導與作為更是中國是否能成為文化大國的關鍵。1960年代開始美國政府為掌控國際文化發言權，有計劃獎勵民間從海外大量收購骨董和美術品，以免稅或減稅措施，讓這些收藏家將其收藏的藝術品捐贈給各大美術館、博物館，才構築起現今人們所看到如此龐大規模的美術館、博物館收藏體系。

美國政府甚至把原本以歐洲巴黎為中心的文化圈子，戰略性的轉移到美國的紐約，從此紐約成為二十世紀後半全球的文化藝術中心。

中國現已是政治、經濟的大國，它的一舉一動將牽動著全球的發展。如今中國政府對於海外進口藝術品嚴格查稅的動作，除將大大壓抑民間對藝術品收藏熱情外，更可能錯過作為一個文化大國崛起的機會。查稅事件的發生，正可突顯稅法對於中國成為文化大國的障礙，但如今政府除了查稅外，更應該檢討現有稅法是否有不合時宜之處，甚至積極制定更有利於中國成為一個文化大國的稅法，挾政治、經濟大國崛起之勢，一舉把中國推向文化大國，如此才更見文化戰略高度，有利於千秋萬世的文化之業。

【完整內容請見《當代藝術新聞》2012年6月號】


台灣 聯合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