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邡事件拷问中国环评机制

纽约时报中文网财经评论员 王强

由于担心一个总投资额高达105亿元的重大工业项目会污染当地生态环境，影响居民身体健康，四川西部古城什邡市的市民本周一聚集在什邡市委、市政府门口，反对该项目开工建设。什邡市曾是2008年“汶川地震”重灾区之一。

这一全称为钼铜多金属资源深加工综合利用的工业项目位于什邡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隶属于当地一家名为宏达股份(600331)的上市公司。什邡市政府官方网站称，该项目是“5.12”汶川特大地震灾区产业发展振兴的重大支撑性项目，也是四川省委、省政府确定的“十二五”重大产业项目。

周二下午，什邡市委书记表示，鉴于部分群众因担心宏达钼铜项目建成后，会影响环境，危机身体健康，反映十分强烈，决定停止该项目建设，什邡今后不再建设这个项目。但仍有官方人士辩称：“该项目按照国家最新标准和最高要求，进行了国家级环境评价，并在今年3月26日通过国家环保部的审批。”

《中华工商时报》也援引相关人士的话说：“按照环评要求，钼铜项目的治污设施建设占项目总投资的14%，全部采用国外先进技术，高端的治污设备对工业废弃物的处理将严格控制，最大限度地控制污染。” 这份报纸的主管单位是代表民营资本利益的全国工商联。

什邡市民似乎并不相信国家级环境评价就能保障他们未来的身体健康。他们也怀疑项目建成后这家企业愿意付出成本并履行严控污染的承诺。

有网友在微博上说：“污染范围可覆盖成都市区。五年后什邡会成全国最大的癌症县。”虽然类似的说法有些危言耸听，但考虑到该项目未来可能造成的巨大负外部性，市民们此次坚定地投了反对票。

根据公开资料，钼铜是钼和铜的复合材料，钼铜合金综合了铜和钼的优点，被广泛用于大功率微电子器件上。但钼对人体有严重危害。钼进入人体后，可导致心肌缺氧而出现灶性坏死，甚至导致缺铁性贫血发生。

该项目业主四川宏达股份有限公司是当地明星企业，主业为冶金、化工和矿山开采，拥有全亚洲最大的铅锌矿，该公司于2001年底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股票代码：600331）。

去年5月，该公司位于四川洛水的化工厂因危害身体健康和农作物生产就受到当地居民的投诉，但什邡市政府回应称，网友所反映的企业实际上积极进行污染治理，其所有的污染排放都是经什邡市环保部门认可的达标排放，特别是留言中所反映的氟排放更是纳入了国家环保部的网上监测，所有监测数据均达标。

针对此次抗议活动，法律专家认为，因为有效沟通缺失和对政府的信任危机，市民对于此类具有严重负外部性的工业项目产生担忧不无道理。长期以来，重大工业项目的决策一直把公民参与排斥在外，信息不公开，而环评部门往往按照地方政府意志开具环评报告，隐瞒可能引起的生态危险，随着中国公众环保意识和公民意识的逐渐觉醒，原有的决策机制和利益格局都受到了挑战。

中共中央机关报《人民日报》旗下的《环球时报》也发表社评说：“什邡的事表明，在重大公共决策之前，必须把实情告诉群众，依法举行听证，再不可以向公众隐瞒情况了。”

此次抗议活动显然是中国环境觉醒运动中的新组成部分。过去几年，因为担忧生态环境恶化和自身安全，中国各地不断爆发公众的抗议活动，反对在自己家园周围建设化工厂、垃圾发电厂等可能带来严重生态灾难的工业项目。

过去30多年中，中国虽然取得了经济的高速增长，但却付出了惨重的生态代价，在财富分配上，也造成了实质的不公平。一位不愿具名的公共政策专家表示，不断发生的环境抗议事件正进一步倒逼政府重新思考效率与公平的关系，以及思考如何在公共决策中与公众建立良好的信任合作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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