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烏龍亂報到集體失聲：廣東媒體表現反常

《明鏡月刊》朴實


九、廣東的媒體怎麼了？

廣東省在全國開放最早，廣東的媒體，在追求真相、揭露問題、監督行政方面，一向在全國居領先地位。但這次對“分校門”的新聞處理中，先是集體亂報，發現出錯後，竟然集體失聲，沒有更正，沒有道歉，對新聞事件最新發展置若罔聞，甚至不作後續報道。同時，還將揭露真相的新聞，評論，全部從這些媒體的網站清除得一乾二淨。當中有什麼利益驅動，可使各個媒體結成聯盟，採取一致行動，保護虛假，封殺真相？

1、集體性烏龍報道
廣東實驗中學在美國分校落成典禮活動，雖不算小事，但也排不進重大新聞的行列。
令人訝異的是，省實竟然將包括南方日報、羊城晚報、廣州日報、廣東電視台在內的廣東省幾家主要的平面及電視媒體，還有新華社記者，都帶到了美國。新華社有洛杉磯分社，除中央最高領導層訪美外，一般大陸省級領導人及中央部委級到美國訪問，也不見得有新華社記者隨團採訪。
從見諸報章網站的文章視頻來看，媒體團的記者中，包括包括《羊城晚報》記者陳曉璇、《南方日報》特派記者雷雨、《廣州日報》記者伍仞、新華社記者鄭天虹、田建川、廣東電視台記者曾超、方度。
按理，媒體派到國外採訪的記者，應該多少懂些英文，有相當採訪經驗；對採訪事件的背景，做好基本功課。
然而七人的媒體團記者，親自到了被指鹿為馬的校園，參加了“同床異夢”的慶祝午宴。為何校園建築的宣傳冊上，寫的是Hillcrest高中的名字？為何當地政府、學區和學校，沒有任何現任官員參加慶祝典禮？為何當地的英文與中文媒體，沒有任何記者現身？這些明眼人一看就會產生的疑問，媒體團七人，竟然沒有一個看到蛛絲馬跡。
記者團千里迢迢來到美國，採訪重點應該不只是在中國官員身身上，為何沒有記者採訪被封為省實美國校長的康納利，請他談談分校的實務？為何記者採訪前教育廳長朗格，讓他談對過去對中國省實的印象，而不詢問他對眼前的美國分校的看法？ 媒體團七人，竟沒有一人發現有詐。
次日，這些媒體記者發回去、登出來的圖文大同小異，但都是不實新聞。各媒體都將Hillcrest高中的照片，指省實美國分校，在圖說中配以“省實美國分校座落在山腳下，目前主題建設工程已玩工”等圖說；標題都以“省實美國分校舉行落成典禮”、“廣東辦學  辦到美國”等為題；文中也都表示省實美國分校80%由美國政府投資，20%由美國凱麥斯基金會投資；分校教師隊伍80%是美國教師，20%是中國教師云云。事實是，省實的美國分校校園根本不存在，美國政府也不可能與中國合作辦高中，整件事情，都是子虛烏有。
然而，因為出國留學成為全民關切的熱門話題，這些報道被全國許多媒體分別轉載，愚弄了廣大的媒體受眾。

2、新聞求證的基本功何在？
看到廣東媒體紛紛報出不實新聞後，省實校友立即致信給學校、廣東教廳，提出質疑，同時在網上紛紛討論此事。10月6日，《世界日報》洛杉磯社首先揭露省實美國分校作假的新聞，《僑報》也立即跟進。有校友直接打電話到其中一些媒體，告知他們報出的新聞有誤。
聽到強烈的質疑的聲音，《羊城晚報》記者陳曉璇，寫了篇“學校不真實？省實美國分校系省實授權合作辦學”的報道，回應質疑的聲音。《廣州日報》大洋網，也轉載了《羊城晚報》這篇報道。
報道說：“陳立表示，省實美國分校在河濱縣Alvord學區建立，從加州政府到河濱縣都經過批准，得到有關領導的支持，也獲得了相關的辦學批文。可能是因為今年9月份學區教委很多官員才履新，對美國分校成立不太了解。 “美國分校不屬於學校所處學區管理，是一個獨立成立的教學機構，只有到申請學分才會跟學區建立聯繫。 ”
據介紹，省實美國分校是廣東實驗中學與凱麥斯教育基金會共同創辦的。陳立說，省實是美國分校的管理方，但學校的產權歸加州政府所有。基金會的出資用於美國分校的建立，而建設資金是由加州政府投入的，這正是錄取當地學生為主的原因。陳立補充解釋，省實美國分校大約招收20%的國際學生，是由廣東實驗中學推薦，由美國分校負責錄取的。”
相信不管西方還是東方媒體，對新聞事件的真實性進行求證，都是一項最基本的功夫。遇到有爭議的事件，向爭議各方求證，進行平衡報道，也是媒體對記者最基本的要求。
可是，在《羊城晚報》的回應報道中，陳曉璇記者沒有採訪將“分校門”直指為“詐騙”的主管學區，沒有聯絡提出質疑的校友，甚至沒有當事人省實校長及廣東教廳廳長的意見，整篇報道，全部引用一手導演分校門事件、欺騙了省實和教廳的陳立的陳述，並仍將稱陳立為“美國加州教育委員會有關負責人”。這篇報道的功用，就是為謊話連篇的陳立再作一次傳聲筒，用謊言掩蓋更多謊言。這種報道，能在《羊城晚報》這張報紙刊出，讓海外華人對該報的編輯水平，打了個大問號。

3、為何要封殺真相？
“分校門”在洛杉磯華人社區引起極大的波瀾，很多人不信這樣的騙局，可被一起隨之起舞的廣東媒體界一手掩蓋。
人們通過不同的途徑，如博客，微博，將此事傳回國內。有些人還成功的將海外揭露真相的報道及海外校友的聲音，貼上了《南方日報》及《羊城晚報》金洋網。但是，沒過幾天，這些貼子就被全部清除。
10月15日，在“分校門”事件兩週後，終於有一家國內的報紙《經濟觀察報》，以“未邁出的“第一步””為題，報道了省實美國分校的來龍去脈。記者伍娓婷用越洋電話，採訪了陳立、華文媒體記者，以及擔任過聯邦教育次長、現任聯邦勞工部全國職業技術培訓中心負責人的張曼君等關鍵人物，也採訪到經由省實被送來美國的學生。她也試圖採訪省實校長，只是沒有獲得回復。
在報道中，她以平實的語氣，細膩的手法，如實講述了省實建立美國分校受挫的前後經過，以及此事與送學生到美國的熱潮的關聯，相當深入及中肯。南加州關切此事的華人，都在爭相轉貼傳閱這篇報道，並盛讚中國仍有出色的記者和有良心的媒體。
遺憾的是，這篇報道也在三、四天後，也從網上被刪除。
其實，“分校門”只是一所中學試圖走出國門受挫的事件，此事不涉任何敏感政治話題，揭露真相的海內外媒體，也都是就是論事，沒有諷刺，沒有聳人聽聞之語。不實的報道，可以被全國各地媒體轉載而滿天飛；報道真相的新聞，卻被刪除封殺，封殺真相的手，還可以從廣東伸到北京。廣東新聞界到底是一種什麼生態？

4、緣何對事件最新發展置若罔聞？
美國的媒體，常有報錯新聞的時候。為對讀者與媒體受眾負責，媒體常會以讀者來信方式、編輯部更正方式或追蹤事件最新發展的方式，對此前的錯誤報道予以更正。《紐約時報》就曾針對對華裔科學家李文和報道的處理，表達道歉。
廣東新聞界各主要媒體，從今年3月分就開始陸續報道省實美國分校的事情，在“落成典禮”時，還派記者越洋實地採訪。可見對此事相當重視。
但是，這起事件現在已經有了新的發展，省實校方給校友發函，承認受騙；給陳立去信，表示要終止合作關係，校方還在官網上貼出終止與麥凱斯基金會合作的公告。
奇怪的是，當初一直把此事炒火的媒體，對這些新的發展，卻置若罔聞，集體沉默，只有新華社及羊城晚報，將關於分校落成的報道，悄悄地從網頁上刪除。
這一系列違反新聞基本要素的動作，讓人起疑。廣東各家媒體過去的報道，到底是純新聞的報道，還是等同廣告的置入性報道？這些記者飛往美國的旅費，是誰支付的？主事單位都已出面承認有錯，媒體還在沉默為哪般？
送學生出國留學，是中國大陸目前非常熱門的的話題，近日報章有不少中介勾結美國中學，忽悠學生的報道。廣東的媒體如先前報道有誤，理應報道此事最新的進展，讓廣大受眾了解此事的正確資訊，這是媒體對讀者不可逃避的社會責任。如果繼續逃避，廣東媒體原給海外人士華人留下的良好印象，國內讀者對這些媒體的信任，勢必大大打折。（《明鏡月刊》第2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