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屠殺案反映暴力文化

美國驚爆電影院冷血屠殺慘案。兇徒將蝙蝠俠漫畫及電影裏「小丑」的角色內化，邪惡、聰明、反社會有理，折射美國潛藏著嚴重的反社會情緒、暴露大眾文化暴力以及槍枝管制窘境。

二零一一年七月二十二日，挪威右翼極端主義者布雷維克先在奧斯陸政府大樓旁引爆炸彈，造成八人死亡，接著他往鄰近島嶼上的青少年夏令營濫射，計殺害六十九人。這位兇手乃是暴力電玩的愛好者，他將暴力電玩的殺戮世界帶到了人間。

正好在這宗犯罪事件屆滿一週年的前兩天，即二零一二年七月二十日，美國科羅拉多州首府丹佛市附近一個購物中心的影城內正在首映新片《黑暗騎士﹕黎明昇起》（港譯《蝙蝠俠﹕夜神起義》），這是蝙蝠俠系列電影的最後一集，當電影正在放映時，一名戴防毒面具、身穿黑衣褲與防彈背心的紅髮槍手突然闖入電影廳，引爆煙霧彈，並朝觀眾濫射。已知有七十人中槍，其中至少十二人死亡。由於兇手的柯爾特半自動卡賓型突擊槍卡彈，他才改用一把獵槍和兩把手槍犯案，否則柯爾特卡賓槍每分鐘可射擊五十至六十發子彈，傷亡情況必更為嚴重。

就傷亡而言，這起電影院槍擊案比不上二零零七年韓裔青年趙承熙在維珍尼亞理工大學開槍打死三十二名學生的慘劇，但這起電影院槍殺案對公眾造成的驚駭卻可能更嚴重。兇手為二十四歲的白人青年霍爾姆斯，他曾是科羅拉多大學醫學院神經科學博士候選人，六月份輟學。沒有任何犯罪前科，只在二零一一年接過一張交通違規罰單。他生活單純，鄰居對他的印象是「害羞、溫和、內向」。但儘管表面溫和內向，卻有極端可怕的一面。他離群索居，上色情網站，沉迷在含有麻醉劑的藥物維柯丁（Vicodin）中。在犯案的兩個月前，他合法地買了四把槍，並上網買入六千發子彈。此外，他這次犯案，自稱是蝙蝠俠漫畫及電影裏的反派角色「小丑」（Joker）。「小丑」乃是無政府及混亂的代表人物，不但行為怪誕乖戾，且沒有動機，無關個人慾望，只是純粹的虛無，「要看著世界陷入一片火海」。霍爾姆斯非常認同「小丑」這角色，他甚至將自己的住處搞得到處都是詭雷，不明者進入就會引爆詭雷。可見霍爾姆斯的性格已將「小丑」內化，他在電影院殺人，只不過是將電影的虛擬世界搬到真實世界上演。

目前霍爾姆斯的電影院冷血屠殺慘案猶在司法究辦之中，由於科羅拉多州仍然保有死刑，他極有可能被以連續一級謀殺罪論處，被判上多個死刑。由他這案件，許多重要的政治、社會及文化問題已隨之而來，至少包括當代日益嚴重的反社會問題、漫畫及電影暴力問題，以及槍枝管制問題。

首先就當代日益嚴重的反社會問題而論，在任何一個不完美社會，人們都會出現反社會心理，且反社會情緒乃是社會革命的主要動力。今天的美國社會，其實已有極大的革命能量，如貧富嚴重不均，青年人普遍都有無望感，以霍爾姆斯而言，他雖有高專長、高學歷，卻找不到正常工作，內心之不滿可想而知。只是在美國這種社會，社會控制嚴密，早已成了一個超穩定結構，社會改變已無可能，於是原本可以昇華為社會改革的反社會情緒就被導向到完全的反面，美國社會裏充滿了犬儒、嘲諷、自我否定、徹底的懷疑，甚至虛無、自我毀滅的各種衝動。

而美國大眾文化的漫畫及電影等也恰恰助長了這種趨勢。在二十世紀上半葉，西方社會都還相信啟蒙時代的人文價值，對大眾文化裏的暴力色情元素還知約束。譬如早期蝙蝠俠裏的歹徒小丑為一個殺人狂，美國漫畫雜誌協會一九五四年即根據自律精神制定了「漫畫準則」，要求業者自律自清，降低暴力及邪惡元素。這項準則一九五五年被美國參院認可，從此漫畫的邪惡暴力元素大為減少。但一九七三年小丑再度登場，又恢復了它邪惡的殺人狂角色，且歹徒的邪惡程度與日俱進，邪惡、聰明、反社會有理全都成了新的元素。這種價值觀恰好吻合當代人的心理需求，誘發出相當多的模仿式犯罪案件。像美國這種社會，當人心不能昇華為改革動力，虛無型的犯罪就成了報復社會的表達方式。近年來美國的罪案中，反社會犯罪日增，顯示出犯罪者和美國社會也同樣出了嚴重的問題，人們遂說美國是個暴力文化的社會。

除了社會及文化原因外，美國的槍枝泛濫更造成大型濫殺事件不斷。美國立國之初制憲時即賦予人民擁槍權，但立憲之時，地大人稀，槍枝的確是人們保持生命財產安全的最佳依靠。美國人民擁槍憲法權乃是槍枝泛濫的主因，縱使到了今日，美國的槍枝犯罪嚴重，但根據研究調查，今年四月時擁槍與反槍的比例仍為百分之四十九比四十五，槍枝業者的遊說團體也始終最有影響力，目前共和黨的總統候選人羅姆尼就是個擁槍派的支持者。由美國的暴力文化和槍枝文化可以看出，希望美國濫殺事件絕跡幾乎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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