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正恩時代起航 中國如何佈局

林泉忠

【明報專訊】隨金正日國喪活動的結束，「金家王朝」第三代在金正恩冠上「偉大領袖」稱號後已正式航。

國際社會一方面聚焦年紀輕、從政時日短的新領袖是否有能力駕馭軍方並獲得人民的擁戴，另一方面，也在關注中國這個朝鮮（北韓）的「社會主義兄弟國」如何佈陣金正恩時代迷霧重重的棋局。

「四巨頭」胡錦濤、溫家、習近平、李克強在國喪期間，先後破格前往朝鮮大使館弔唁。此舉一石二鳥，一方面是要告訴金正恩，中國仍是朝鮮無可取代的靠山！另一方面，則是警告虎視眈眈的美日韓，不要乘機輕舉妄動！

顯然，中南海內部已經達成共識，確定在後金正日時代繼續維持並尋求加大對朝鮮的影響力。不過，此一共識的背後，北京也付出了不少的代價。

其實，自從金正日主政朝鮮後，中朝兩國早已貌合神離。金二世在位期間無視中國勸阻，執意發展核武器和彈道導彈，在六方會談期間，更背北京秘密與華盛頓談判，到了晚年還製造擊沉天安號和炮擊延坪島事件，北京也只好無奈地對國際社會表示「對朝鮮的影響力有限」。

中南海因何為朝鮮「背書」

既然朝鮮屢屢擺一副「吃裏扒外」的嘴臉，完全不顧中國的顏面。那麼，中南海又為何心甘情願，繼續為不聽話的朝鮮「背書」呢？

理由其實很簡單，那就是一個雖然搗蛋，不過同時又能維持政權運作、繼續與韓國（南韓）分庭抗禮的朝鮮，無論如何也比一個被韓國統一的朝鮮半島符合中國的國家利益。對北京而言，朝鮮無論在軍事上還是在政治上，都是中國一道不可替代的重要屏障。一旦失去這道屏障，美韓日軍事同盟的地圖將立即擴大到北緯38度線以北，北京斷不會願意看到駐韓美軍進駐鴨綠江的對岸。此外，朝鮮一旦垮台，意味社會主義陣營的進一步式微，對中共維持政權多了一層外在壓力。

金正日早就看穿了北京這一弱點，深知北京即不悅，最終也只能「全數買單」。

因此，金二世駕崩，雖然不明朗因素仍在，卻也提供了北京擺脫被朝鮮玩弄的契機。事實上，目前的狀有利於北京拓展對朝鮮的影響力。

首先，北京在朝鮮政權轉移過程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在對外政策上屢屢「暴衝」的金正日，在晚年決定傳位給金正恩後，罕見地頻頻出訪北京，要求中國扶持金正恩，猶如當年以中國為中心的朝貢體系，每當朝鮮新王登基前，必須獲得中國的承認一樣。

除了為新王金正恩穩住外在環境外，近年來朝鮮也愈來愈倚重中國的經濟支持。2008年李明博上台後，韓國放棄了金大中、盧武鉉對朝鮮的「陽光政策」，南北經濟合作隨即煞車。與此同時，朝鮮與中國的經濟關係則日趨密切。近年來，中國在朝鮮境內大舉投資，兩國雙邊貿易也從2007年的19.7億美元，倍增至2010年的34.6億美元。李明博因天安號事件中止與朝鮮的經濟合作後，中國對朝鮮的經濟滲透迅速擴大。

增大了金正恩選擇改革的壓力

金正日在位期間，一直拒絕走中國的改革開放道路。然而，經濟困境與新政權未穩的因素，也增大了金正恩選擇改革的壓力。最高人民會議常任委員會委員長金永南在12月29日追悼大會上致悼辭時，就指出「要建設經濟強國、提高人民生活水平，必須進行決定性的轉變」，似乎透露了新體制有意變革的玄機。

朝鮮一旦仿效中國走向改革之路，自然要借鑑中國的經驗，也提供了北京擴大對朝鮮影響力的空間。對北京而言，一個開放的朝鮮是否符合中國的利益，取決於北京如何掌控平壤的改革方向。如果是全方位開放，朝鮮容易被韓國吸納，因此北京當會說服朝鮮只對中國開放，以減輕對金家政權的衝擊。金正恩一旦接受了「傾中」的改革方向，朝鮮也就形同淪為中國的屬國了。

不過，話說回頭，金正恩政權才剛動，北京如何掌控今後的棋局走勢，好戲還在後頭。

作者是日本國立琉球大學國際關係學系準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