蒯轍元：既得利益集團是改革最大阻力

亞洲週刊

蒯轍元，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中國教育學術交流中心常務理事、中國智業發展戰略委員會副主任、港澳發展戰略研究中心主任、中國社會科學院特約研究員。著有理論專著《世紀之交的求索》、《中國崛起與挑戰》、《危機下的中國》、《崩潰邊緣》及長篇小說《商界恩怨》、《角逐》、《囫圇在愛河》等。

　

今年是鄧小平掀起新一輪改革春風的南巡講話二十週年，又是中共十八大黨中央高層領導換屆之年，還是世界經濟和中國經濟面臨危機和變革之年。就當前國際國內的戰略環境而論，也可以說，中國處於既是歷史發展的新起點，也是歷史發展的十字路口。

說到改革，中國已進入了改革的攻堅關鍵期，進入了改革深水區，直面「中等收入陷阱」與社會財富分配不公問題，以及潛在經濟社會危機問題，必須進行深層次的重要領域和關鍵環節的重大政治制度改革、經濟制度改革、社會制度改革。這就必然遭到既得利益集團的阻撓、反對，甚至反抗。

那些政治既得利益者第二代、第三代依然子承父業，繼續傳承著既得的政治利益，並且經由政治利益轉換成了空前巨大的經濟利益，甚至是壟斷經濟利益。由此而造成中國社會財富分配的嚴重不公和越反越腐的官商勾結腐敗，導致歷年日益積起來的社會不滿、社會不穩和潛在的社會危機。這一危機如不能通過有效的防患和化解，極有可能轉變為黨和國家的危機。因此，如今改革面臨的攻堅問題是進行以變革現行的社會財富分配體系、制度和機制，清除既得利益集團阻力和官商勾結腐敗為主攻方向的政治制度、經濟制度和社會制度的重大改革。

從某種意義上說，中央一直以來講改革，總是強調體制改革，如政治體制改革、經濟體制改革、社會體制改革、文化體制改革，正如講創新一樣，也強調體制創新。這裏是否有意迴避提制度改革、制度創新呢？似乎改革、創新一旦上升為制度層面，就碰觸到社會主義制度這一帶有社會主義性質的政治問題、意識形態問題。其實不然。制度改革並非是針對制度性質、本質的根本性改革，而是針對制度的局限性、弊端性，進行除弊性、開拓性和完善性改革。

社會主義須改革完善

歷史經驗也表明，任何時期、任何社會的任何制度都不可能是盡善盡美的，唯有不斷革故鼎新、改革創新，才能保持強大生命力，克服一個又一個的危機與危險。如果資本主義制度不進行自我改革和完善，就必然自我毀滅，被社會主義所取代。同理，社會主義制度不進行自我改革和完善，也勢將自尋絕路，為資本主義所取代。蘇聯東歐社會主義劇變的歷史教訓不可忘記。如果此說可以成立的話，中國今後的體制改革就應明確為體系和制度改革，如政治體制改革就是指政治體系和政治制度改革。所謂體系也應定義為系統的結構、組織、管理、監督、運行機制等。

然而，在現實的經濟、政治、社會活動中和改革開放活動中，凡涉及到所有制的改革問題，中央劃出了一條明確的、不可逾越的紅線，即必須堅持公有制佔主導地位。為什麼這樣劃紅線呢？其理論和理念認為，社會主義制度的本質是由公有制來決定的，公有制不佔主導地位就不成其為社會主義了。可以說，這是中國改革開放深化、攻堅碰到的不可逾越的關口。

關於這個重大的政治經濟學問題，其實無須進行深奧的社會主義理論分析，僅依照鄧小平的政治理論、現實發展邏輯就可破解。三十多年的改革開放和經濟社會大發展，正是因為解決姓社姓資的路線之爭而取得的。

需要強調的是，姓社姓資路線之爭是在形成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理論的基礎上解決的，而這卻留下當前改革攻堅的最大難題，這就是搞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就不能改革公有制，而且必須堅持公有制佔主導地位，堅持國有企業的壟斷地位。這就把國有經濟、國有企業與民有經濟、民營企業對立起來，這就導致政府、國企、官員與民爭權，權力尋租、權權交易、權錢交易、錢權交易、官商勾結，貪賄腐敗由此越演越烈，危機四伏。由此可見，攻破這一難題所引發的路線之爭或可歸結為姓公姓民的路線之爭。

正如姓社姓資路線之爭的癥結在於改革開放搞市場經濟觸犯了既得政治利益集團的權益一樣，姓公姓民路線之爭的癥結在於深化改革開放觸犯了既得利益集團的政治利益和經濟利益。前者的既得利益集團以維護社會主義政權為藉口，反對改革開放，其實質在於與民爭權，保護既得權力；後者的既得利益集團以維護社會主義公有制為藉口，反對深化改革，其實質在於既與民爭權，更與民爭利，保護既得政治經濟利益，尤其是經濟利益。

中共十六大、十七大以來，一再強調立黨為民、執政為民，然而從中央到地方，從政界到商界，那些既得利益集團或既得利益的繼承者都在以維護公有制、維護社會穩定為藉口，與民爭權、與民爭利，反對深化改革，竭力維護既得利益。如果這一局面不能改變，中共和中國政府的危機、危險就在所難免了。

近日，作為中共中央機關報的《人民日報》評論部文章《寧要不完美的改革，不要不改革的危機》，向全黨全國發出了振聾發聵的敢於繼續改革、勇於深化改革的吶喊：要發揚「天變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的改革精神，勇於抓住主要矛盾，勇於直面風險考驗，才能化危為機。顯然，這是代表中央發出的深化改革的呼聲和向既得利益集團攻堅的進軍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