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東地區浴血維權萬人堵路抗爭

亞洲週刊

張倩燁


汕頭海門鎮幾萬名村民激烈維權，抗議當地政府增建煤電廠，堵塞了深汕高速公路。官方宣布暫停電廠計劃，但民眾仍不相信，繼續上街堵塞公路。汕頭、汕尾及揭陽等地均有因土地引起的維權，浴血抗爭。

廣東陸豐市烏坎村的村民因土地問題引發的集體維權一波未平，多地又掀抗議浪潮，在二零一一年年末，維權行動席捲粵東地區。

十二月二十日至二十一日，汕頭市潮陽區海門鎮幾萬名村民走出家門，抗議當地政府增建煤電廠。

「各位親愛的海門人民，你們願意看著我們平平淡淡而充滿歡樂的故鄉被毀嗎？一個華能已經讓海門我們的母親傷痕累累了」，十二月十五日，一條微博被多位海門居民轉發，約定在「十二月二十日早上十一點」，全體海門人「到鎮政府抗議，一起行動吧」！

海門鎮共有居民十三萬人，二十日、二十一日兩天，三萬多名憤怒的海門人走出家門，抗議電廠項目。與烏坎村相比，這並不是一次和平有序的上訪，二十日中午村民們衝進鎮政府大樓，「佔領了二樓」。在鎮政府大樓找不到官員後，憤怒的人們向附近的深汕高速公路進發，據當地交通廣播電台的消息，深汕高速公路海門路段一度出現堵塞。

據村民消息，當地原計劃增建的煤電廠屬華能集團，其董事長是中國原國務院總理李鵬之女李小琳。村民表示，目前海門鎮已有一個華能的電廠，近年來為當地環境帶來嚴重污染，海水變黑，許多村民懷疑，當地身患絕症的病人人數近年攀升，與電廠排污有關。

一位海門市的中學生說：「我們不懂海門第二座燃煤廠所帶來的利益到底有多大，我們只是納悶教科書上所說的政府一切為人民是什麼東西？我們只是好奇教科書上的保護生態平衡、可持續發展是哪回事情？我們只是感嘆教科書上的正義行為就是今天海門鎮十三萬人民的全民抗議！」

據在場目擊者稱，海門衝突中，警察動用催淚彈，多位村民被打傷，香港《東方日報》稱六人死亡，但目前傷亡消息僅在微博上流傳，死亡人數並沒有得到多個消息源證實，也沒有「死者家屬」出面聲明。在海門大規模抗議後，官方宣布，決定暫停華能電廠興建計劃。

除汕頭海門鎮和汕尾烏坎村外，近日廣東東部多個地區發生大規模群體性抗議性事件，近期汕頭濠江區三寮村五百多人到汕頭人民廣場抗議土地問題；澄海區溪南鎮上岱美村數千村民抗議村官私賣土地。而在鄰近烏坎的冷頭村也有村民上街，陸豐市甲東鎮的岱頭村、龍光村也發生村民抗議村官賣地、貪腐等問題。

廣東近期多起維權事件，令官方反思發展中的問題。十二月二十日，廣東省委書記汪洋通過進駐陸豐解決烏坎事件的省委副書記朱明國傳達指示，認為「烏坎事件的發生有其偶然性，也有必然性，這是經濟社會發展過程中，長期忽視經濟社會發展中發生的矛盾積累的結果，是我們工作『一手硬一手軟』的必然結果。作為負責任的政府，必須直面和解決好這些矛盾和問題」。

十二月二十日，廣東省委副書記朱明國在講話中表示，對烏坎事件村民中曾「參與打砸的只要有悔改表現要給予寬待，即使是對策劃、組織違法行為的頭面人物也要給出路，只要他們有悔改表現，不再組織村民妨礙工作組進村解決群眾合理訴求，都一律給足出路」。

看似「寬宏大量」的表態，已表明官方在退讓，因為中國各級政府歷來有個不成文的習慣：儘管名為「人民政府」，卻從不主動向人民認錯。二十日，汕尾市委書記鄭雁雄的一段「雷人語錄」在網上流傳，一句「境外的媒體信得過，母豬都會上樹」令網民再次領教了當地的官智水平。

好在村民的公民意識成熟，與官方對話頗具藝術手段。十二月二十一日，烏坎村民代表林祖鑾與朱明國對話後，向全球多家媒體表示，對政府的回應感到「滿意」，給政府一個分寸恰當的「台階」可下。當天下午，烏坎村召開村民大會，恢復正常生活秩序。

廣東社會公民意識的成熟，也得益於毗鄰港澳的地理優勢。這些抗爭的村民家中都可以收看香港電視頻道，對港人的公民社會運作方式有所了解。村民們對香港與國外媒體的信賴也多於國內媒體。

維權新世代崛起

在這些抗爭中，令眾多國人眼前一亮的是新世代的崛起。烏坎事件中，「九零後」村民成為公民記錄者，用鏡頭記錄下維權路上的一切憑據；而無論是烏坎還是海門，在千萬人的抗爭群體中，都有「九零後」甚至「零零後」（二零零零年後出生）中小學生的身影。為了保衛自己的家園，他們緊隨長輩身後，在父老鄉親面前登台演講也並不怯場。這些幼小的心靈，在他們尚未成年時，就因社會的變革而過早地走上村鄉的古老戲台，走上歷史的舞台，在這一場維權抗爭中接受了成為一名「公民」的成人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