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 年我頭一次從一位腐敗的警察局長那裏聽到航海家鄭和的名字。這位局長是蘇門答臘島的地霸，印度尼西亞島像一把彎刀沿東印度洋把蘇門答臘島從馬六甲海峽切割 開。這是個奇怪而不安定的地方，35座活火山散落在18萬餘平方英里瘧疾孿生的沼澤地和熱帶叢林之中。在難以忍受的潮濕海岸上，衣服和床單永遠不會乾，即 使在夜晚，氣溫依然高達華氏90度以上。
這位警察官主管的城市叫巴東（Padang），它位於蘇門答臘島靠印度洋一 側，並朝著滯流的河口延伸。巴東市街道佈局少有邏輯，我便來警察局找地圖，因為我不想拖著一身疲憊漫無目標地就這麼尋找旅館。這位局長對任何能讓他生財的 人都熱情。他指著路上方的一座三層水泥樓房說：“所有外國人都住在那兒。有空調。”
他向一位下屬揮了揮手，一個盛著兩杯咖啡的托盤出現了。我開始填表：我的家鄉——底特律，這位警察聽說過，因為他崇拜羅納德·里根。當他看到我的工作一欄時說了一句“啊，記者”。他的臉色陰沈了一下，但他還是說了：“我給你看個東西。”
他的下屬拿來一個布包放在桌子上。這警官輕輕地打開它，掀開一層層的裹布，一隻小杯子終於顯形。薄得幾乎透明的陶瓷壁上繪著一條昂首盤曲的龍，釉面散發著淡青藍光澤。它脆弱的美令人驚讚。
這位警官說：“明朝的，船隻在馬六甲海峽失事。或許就是鄭和的船隊。他曾在蘇門答臘島附近有過一次大戰。”我當時不知道他說的這個人是誰。警察官微笑著在便條紙上寫了“100美元”。我沒有任何討價還價地買下了這個杯子。
南京2012年4月發現的鄭和黃花梨雕像，鑑定為明代早期宮廷製作。雕像背部有陰刻篆書“鄭和”二字。
龍杯的秘密：馬和的故事
數星期後在新加坡，我得知“Cheng Ho”即是鄭和的方言發音，他是15世紀的中國航海家。一位古董商人告訴我：“你聽說很多關於他的事情，但你永遠不知道該相信什麼。他們說他是一名太監。”
這隻龍杯成為我的護身符。我把它放在舊金山的一位朋友那裏，每次去探望朋友時我都要看看這隻杯子。在它易碎的杯壁上留存著逝去的故事，這是個無法抗拒的誘惑。
如果不是我與最著名的歷史家和中國研究專家——加州伯克利大學著名教授魏斐德（1937-2006）的友誼，這隻龍杯也許僅是一個護身符，僅偶爾引發些思緒而已。但是斐德幫我解開了這隻龍杯的秘密——那些幾乎被遺忘了近500年的卓絕傳奇。
留存下來的幾個傳說中，最著名的當屬馬和的故事。600多年前，一個10歲的男孩在喜馬拉雅山被進犯的明朝騎兵追逐，他被扔下山並遭受宮刑——那是14世紀末年對青少年俘虜的慣常做法。
這個在1382年一個野蠻的早上被摧殘的孤兒，到了1405年已成為當時世界上最大、最先進的國家的強有力人物，航行於西海的艦隊總領。此時，他正端坐在我書桌上擺放的明代卷軸畫中。他是中國5000年歷史上最偉大的航海家。
然 而，從出身來看，他與海洋沒有任何關係，他甚至不是一個祖傳正宗的中國人。馬和出生於雲南中部一個海拔6000英尺的村莊，從那裏即使去最近的港口也需要 2個月的行程。他是元朝帝國一名小官的兒子，他父親因完成去麥加朝聖而被授予榮譽頭銜哈之，伊斯蘭教信徒，在明朝軍隊進犯雲南時被殺害。在中國的文化觀念 中，他是“夷人”，一個被鄙視的野蠻族人。
馬和，一個蠻人和太監，被訓練成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第四子燕王朱棣的家 僕。我們僅能遙想馬和在隨後15年裏的陞遷。明朝的檔案中暗示：朱棣在一系列的戰役中身邊有一位太監助理。我們可以確定的是，馬和在20多歲時成為燕王的 總兵太監，明朝都城南京的守備，並是鞏固明朝對中國統治的重要謀略家。
1402年，野心勃勃的朱棣從他的侄兒手中攫取了皇權，成為明朝第二位統治者，年號“永樂”。事實上，與中國輝煌歷史相聯繫的每一處名勝古跡——諸如綿延壯觀的長城、數以千計的宏偉廟宇以及矗立於北京的巍巍紫禁城，都是永樂皇帝的功績。
然而，朱棣雄心之最，是掌握歷史上最重要的海洋霸權。（未完待續）（《新史記》第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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