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愛國而損害國家利益的“愛國賊”

香港蘋果日報

「賣國賊」這個罵人的語詞大家都不陌生，心裏甚至立時冒起幾個名字如秦檜、吳三桂、汪精衛等。二○○一年中國排除萬難加入世界貿易組織（ＷＴＯ），力主其事的總理朱鎔基也曾被某些人扣上這樣的帽子，罵他出賣中國的利益。
那麼，「愛國賊」又是甚麼呢？

在書店看到日本八十後作家加藤嘉一寫的《愛國賊》時不免有點愕然，有點好奇。「愛國」在中國以至世界各地的政治語言中總是正面的，好的，怎麼愛國會跟「賊」這個負面的東西搞在一起，不是有點矛盾嗎？看罷加藤先生這本文集後就覺得，「愛國賊」這個名字改得好，不但搶眼，也切中時弊，因為不管在中國、日本、美國或其他國家，以愛國為名損害國家民族利益的人非常多，而且為害比「賣國賊」更大，更難分辨。

先說一下加藤嘉一是何方神聖。他是一九八四年生於日本伊豆的年輕評論員，○三年ＳＡＲＳ疫潮高峯時到北京大學唸國際關係，二○一○年取得碩士學位，已在中國旅居八年，近幾年在中、日以至國際媒體相當活躍，既撰寫時事專欄，更是多個中日學生、文化交流活動的搞手及代表，寫過好幾本有關中日關係的觀察、前景的書。

對這位八十後日本留華評論員來說，甚麼是愛國賊呢？簡單來說就是「為愛國而賣國的人」，又或是「為愛國而損害國家利益」的人。從具體事例來說，那些喊着「愛國無罪」的口號打砸別國使館、罷賣某國貨品的人；那些不斷向民眾灌輸「反日」、「反華」的媒體從業員，那些不經思考盲目痛罵對方國家的人；那些盲目服從軍人統治、任由國家走上歧路或成為侵略者的民眾是加藤嘉一眼中的「愛國賊」，都是助長排他、狹隘、極端民族主義的幫兇。

也許有的人會不同意這樣的分類，也許有的人會認為「愛國賊」只是譁眾取寵的玩意兒，沒有甚麼實質內涵。然而，愛國這面旗幟實在太高大，實在具有太大的道德力量，教人難以拂逆，教人容易迷失，並因而喪失獨立判斷的能力，變成盲目附和的群眾，甚至成了非理性的破壞者、搞事者。只有處於夾縫的人，只有被愛國大潮衝擊的人才會深切感到「愛國無罪」的可怕，才會切身體會到「愛國賊」的無處不在。加藤作為日本留華學生，耳聞目睹街上、網上一再出現的反日情緒，親身見識○五年北京的反日大示威的打砸情況；又碰到日本主流媒體如何封殺他要求冷靜處理中日關係的言論，如何片面強調中國的反日情緒。那一刻，加藤嘉一可說兩面不討好，兩面不是人。可就在這樣的夾縫中，他看得更清楚「愛國賊」的真面目，看得更清楚「愛國主義」的醜惡嘴臉。想多思考中日關係以至民族主義是甚麼一回事的話，加藤嘉一這本文集實在非常合時及有用。

盧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