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誰主沉浮金正恩接班“神化”宣傳

亞洲週刊

江迅

朝鮮最高領導人金正日逝世，年僅二十九歲的三子金正恩接班，將由姑丈、金正日妹夫張成澤輔佐。但只有兩年從政資歷的金正恩，是否有能力治國治黨治軍，備受質疑。其實，金正日為兒子的接班之路，已做了精心安排，包括在一零年為他專設了勞動黨中央軍委副委員長職位。確任接班人地位後，朝鮮官方加緊對金正恩的宣傳，甚至出現「神化」的描述，例如指他三歲即會開車，六歲騎馬。


朝鮮當局宣布，二零一一年十二月十七日八時三十分，六十九歲的朝鮮最高領導人金正日，在專列上重症急性心肌梗塞突發，導致嚴重心臟休克，搶救無效而逝世。朝鮮中央電視台稱，金正日把「以民為天」作為座右銘，一輩子搭乘「開往人民的列車」。不過，他終於沒能看到親自擬定的二零一二年「打開強盛大國之門」的宏圖實現，卻把一大堆內政外交難題，留給了他的繼承者、兒子金正恩。就連朝鮮官方公布的死亡原因與地點，也遭韓國情報當局質疑。「後金正日時代」將向何處去，平壤權力的博弈對朝鮮半島、對東北亞乃至全球局勢產生什麼影響，引發全球關注。

據悉，國防委員長金正日在去世前，還頻頻與既定接班人、他的三子金正恩視察朝鮮軍隊：指導人民軍第九六六大聯合部隊火力打擊訓練，觀看了朝鮮空軍三七八部隊的飛行訓練，前往曾參與延坪島砲擊事件的二三三聯合部隊、空軍一零一六部隊等作考察。此前，金正日還指導六三零聯合部隊的綜合戰術訓練。

據在日本朝鮮人總聯合會中央本部國際局一位官員對亞洲週刊說，金正日去世消息播出當天，平壤秩序井然，市民難掩淚水，互相告知這一哀痛消息。平壤市中心萬壽台山崗大廣場，綿延不絕的市民有序排著隊，按劃定好的路線，在主持人指領下，邁上台階，一排排步向金日成銅像前，鞠躬、默哀、獻花。許多人泣不成聲，長跪不起。大部分商店、飯店停止營業，娛樂場所全部關閉，街頭攤位都不見了。街上，交通警察和人民保安員明顯增加。機關、企業、學校都降半旗致哀。當局發出通告，取消所有來訪的外國團組。朝鮮所有海關口岸已經封閉，政府機構停止了日常工作，全都投入治喪工作和悼念活動。朝鮮所有電視台已不再按正常節目播出，不間斷播放有關金正日逝世的消息，播出金正日生前的紀錄片和生平介紹。

亞洲週刊從遼寧省丹東市政府獲悉，十八日凌晨一點，朝鮮邊境警備隊接到平壤當局下達的封鎖邊境的「特別警備」指令，所有已經下班的軍官接到指令匆匆返回部隊。當時指揮官尚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只是根據「完全封鎖邊境」的指令，把平時兩人一組的小組人員擴充到四人。直到從電視上看到特別報道後，才知道委員長去世了。在丹東工作和生活的朝鮮人，當驚悉金正日去世，幾乎人人都放聲嚎啕大哭，不停地呼喚著「民族慈父」。當天，他們成群結隊購買火車票、汽車票返回朝鮮平壤、新義州等地。十二月十九日，原定於當晚在重慶上演的朝鮮版《梁山伯與祝英台》歌劇，在金正日逝世消息傳出後，演出取消。在北京、上海、瀋陽、青島，由朝鮮人經營的餐廳、酒吧都貼出告示：暫停營業。

金正日去世當天，朝鮮國家通訊社朝鮮中央通訊社首次稱金正恩為「偉大的繼承人」。朝鮮黨中央旋即發表告全民書，要求全體黨員、人民軍官兵和人民，「忠於尊敬的金正恩同志的領導」。朝鮮風吹草動，都會引起國際恐慌。韓國宣布進入緊急狀態，日本要建立危機處理小組，日韓擔憂自己成為砲灰，美國憂慮朝鮮核擴散，美日韓都盼著金正日政權崩潰，但一旦出現變局跡象，又顯得格外不安。

當金正日在兩年前患重病後，接班人問題成了他的心病。二零一零年八月下旬，距上一次訪華僅僅三個月，他再度出訪中國，拖著病體走訪吉林和黑龍江。北京對外聯絡部說，「金正恩並不在中方邀請名單內」。不過，亞洲週刊獲悉，金正恩作為家屬隨同父親一起來了，由於他當時沒有高職務，於是不在朝鮮代表團正式名單內。二十七日晚，胡錦濤在長春為金正日設歡迎晚宴，胡錦濤見了金正恩。僅僅一個月後，金正恩的名字就出現在朝鮮新領導集體名單上。二零一零年十月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周永康率團訪問朝鮮時見了金正恩，二零一一年十月中國副總理李克強出訪朝鮮時也見了他。

近年，朝鮮幾乎在所有領域加快了「世代交替」步伐，人民軍一線各軍的軍長全部換成了四十至五十歲的人擔任。軍以下的幹部則由更年輕的軍官擔任。三十年前勞動黨「六大」確立的組織架構中，許多人已經辭世或離開政治舞台，五位政治局常委已有四位辭世，政治局十九位委員已有近四分之三的人消失。

金正日的接班人從他的三個兒子裏產生。長子金正男，母親成惠琳，生於一九七一年。次子金正哲，母親高英姬，生於一九八一年。三子金正恩，早前曾譯作金正雲、金正銀，母親高英姬，生於一九八三年。朝鮮是深受儒家傳統思想影響的國家，一直奉行長子繼承制。在韓國和日本，最初傳出的消息都說，金正男最有可能接父親的班，成為朝鮮元首。但自他那次非法潛入日本旅遊遭驅逐後，其接班之夢破滅，而後長年生活在國外，逐漸遠離平壤權力中心。

二子金正哲被指女性化

金正日的第二個兒子金正哲為人相當低調，與其母高英姬務實的處事風格一樣，人們視線中很少見到她。金正哲曾在瑞士一所國際學校讀書，學成後回朝鮮宣傳部門供職，二零零四年被任命為朝鮮勞動黨組織指導部第一副部長。他長期體弱多病。金正日多次在別人面前評論過金正哲：這孩子不行，太單純，不果斷，沒魄力，缺少男子漢味，總像個女孩一樣。

金正日似乎更寵愛三兒子金正恩。他對身邊的工作人員說，金正恩「雖然還年輕，但具備洞察力和實踐力，作為未來的領導人毫不遜色」，他「軍事目光遠大，具有非常強的能力」，他「正積極參與各種政治問題的討論，發表獨特見解，顯示他具備領導素質」。金正恩從面孔、身材和個性都與父親一模一樣。人們從朝鮮中央電視台播出金正恩的一段視頻，看他在會場鼓掌的動作，相當有趣。其他與會者是端坐著，高舉雙手鼓掌，金正恩則是一隻胳膊倚在扶手上，上身略歪，下面的一隻手不動，只用上面的手鼓掌。這完全照搬了金日成和金正日的鼓掌方式，簡直學得維妙維肖。金正恩在與二哥金正哲打籃球時，也流露出強烈的競爭心理。

朝鮮早在五年前就在各個方面為金正恩接班做鋪墊。當局先以軍隊為主，有計劃地對金正恩的母親高英姬展開鋪天蓋地的宣傳，確立其「國母」地位。朝鮮下發了很多褒揚高英姬的文件，其中一份軍隊內部演講文稿，題目是《尊敬的母親，敬愛的最高司令官同志的忠臣》。

被授大將銜確任接班

二零一零年九月二十八日，備受世界各國關注的朝鮮勞動黨代表會議召開。金正日下達命令，任命金敬姬、金正恩等六人為大將，柳京為上將，盧興世等六人為中將，趙敬準等二十七人為少將。另外，人民軍總參謀長李英浩被授予次帥稱號。

在朝鮮歷史上，只有已故金日成被譽為大元帥。金正日的軍銜是元帥，另一位元帥是李乙雪。朝鮮前後共有四個元帥，已有兩個病故。李乙雪與金日成、金正日父子有長期特殊關係，極度忠誠，是金氏父子的鐵桿親信。次帥往下是四級將官，分為大將、上將、中將和少將。金正恩為大將，這是他首次出現在朝鮮官方媒體上。

這次黨代表會議上，新當選的朝鮮勞動黨中央政治局常委為金正日、金永南、崔永林、趙明祿、李英浩。另外，金正恩被選為勞動黨中央委員、中央軍事委員會副委員長。人們熱議已久的金正日接班人，終於在勞動黨代表會議上浮出水面。金正恩就任大將及朝鮮勞動黨中央軍委副委員長，在中央軍委的權位僅次於金正日，黨內排名也僅次於包括父親在內的五位中央政治局常委，此舉被認為是承繼朝鮮政權的第一步。

按照朝鮮新憲法，國防委員會行使國家最高領導權，即「先軍政治」。金正恩雖未能進入勞動黨最高層，但他卻進入了軍隊最高層。他的接班路徑，走的是先確保軍權，後進入勞動黨高層的路，勞動黨中央軍委原先沒有設副委員長的職位，這次就是專為金正恩新設的。

金正日為兒子的接班之路，做了精心安排。從代表會議的人選安排，可見一系列「保駕護航」的布局，形成軍黨政都有專人輔佐的架構，其中的核心人物是：金正日的妹妹金敬姬、他的妹夫張成澤、此次和金正恩一起當選中央軍事委員會副委員長的李英浩。

原本負責輕工業的金敬姬不僅成為人民軍大將，還擢升為政治局委員。張成澤近幾年一直受金正日的提拔和重用，二零一零年六月，六十四歲的他被晉升為朝鮮國防委員會副委員長，成為朝鮮「最有實權的人物」之一，之前，他被任命為國防委員會委員。目前國防委員會副委員長有吳克烈、張成澤、李用茂、金永春四人，國防委員有六人。朝鮮國防委第一副委員長趙明祿二零一零年去世後，國防委第一副委員長的職位一直空缺。張成澤和金正日的關係相當緊密。張成澤和妻子金敬姬，是金正日家庭未成年人的共同監護人。他的兩個兄弟都在軍隊裏擔任高級職務，因此，張成澤掌控著整個武裝力量。

李英浩不僅此次被提升為次帥，還身兼政治局常委的要職，是掌控人民軍的主要人物。由此，在接班人安排過程中，今後朝鮮新一代領導力量將以金正恩為中心，軍隊透過李英浩、行政安全透過張成澤、勞動黨透過金敬姬掌控管理。

朝鮮國內加緊對金正恩的宣傳，為其最終接位做鋪墊。這種宣傳已經出現「神化」。一份材料寫道：「金大將（金正恩）三歲學會了開槍，九歲時可以射中移動的目標。他從三歲開始就學會了開車，在未滿八歲那年，駕車在大型貨車大量通行的彎曲而傾斜的土沙道路疾馳約一百二十公里，平安抵達目的地」，「金大將沒有不會的運動，尤其是籃球，勝過一般職業選手。從六歲開始學會騎馬，騎術比騎手還要厲害」。材料還提到，金正恩在十六歲時，便寫了一篇論述金日成在朝鮮戰爭中卓越領軍能力的論文。圓山農業大學等在金正恩實地勘察的地方，立了紀念碑和看板。同時，一首歌頌金正恩的歌曲《腳步》，開始在朝鮮傳唱。

已發生最壞的情況

來自日本的北京大學朝鮮半島研究中心研究員加藤嘉一接受採訪時說，與當年金正日接班金日成時相比，此輪金正恩接班金正日顯然更加充滿困難。金正日為接班準備了二十年，實際統治了十七年。金正恩的準備時間不到二年，今後走向何方，尚說不清楚。

他說：「我跟朝鮮官員、商人等接觸，他們經常痛金正恩，根本不同意如此年輕的小夥子統治朝鮮如此複雜的國家。但只要金正日還在，沒人會直接對抗金正恩。就是說，金正日和金正恩一起統治，逐漸轉移權力格局的時間越長，金正恩作為接班人，能軟著陸，平穩過渡的可能性越大。此刻，從權力轉移的角度說，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不過，加藤嘉一指出，有三點還比較樂觀。第一，金正日在世期間內，他把親人、老朋友等紛紛請入權力核心，以便鞏固金家的權力基礎，這無疑為金正恩執掌作了鋪墊。張成澤夫妻是關鍵人物，他們將支撐金正恩。第二，朝鮮最大盟國中國在金正日去世後立即公開表明支持在金正恩同志領導下的朝鮮新領導班子，中國是最不希望朝鮮「崩潰」的國家，在不直接干涉內政的前提下，一定想方設法支撐金正恩體制。第三，此刻是二零一一年底，在新的一年國際政治的不確定性最大，各國忙於國內政治，不希望發生任何動盪。

前中國駐朝鮮使館政務參贊張庭延說：「朝鮮國內接班體制已經建立，朝鮮二零一零年開了黨代會，接班體制已經確立，金正恩已經接班了。儘管確立金正恩地位僅一年左右的時間。金正恩還不到三十歲，但從體制上來講他接班沒有問題。當然我們不能排除意外的情況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