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銀行經改苦藥，大陸吞得下？

《聯合報》

世界銀行總裁佐立克（Robert Zoellick）正在中國大陸訪問，並發布了由世銀與北京智囊聯合撰寫的《中國2030》（China 2030）。這份報告警告，若中國不進行深層次改革，將可能面臨經濟危機；報告中還觸及了一些具爭議性的話題，包括國有企業的壟斷與改革等。

據相關消息披露，該報告源於世銀總裁佐立克於2010年9月訪問北京期間，向國務院副總理李克強提出的一份合作項目。《華爾街日報》指出，據參與撰寫及審核報告的人士透露，報告內容就中國大陸一些在政治上極敏感的經濟問題展開論述，期望對將於年底接班的中共國家副主席習近平產生影響。

由此以觀，這份報告從產生的背景、進行的方式、主要撰寫與提出者的角色與身分，以及媒體所稱的動機，在在透露著不尋常的信息。不只如此，在時機上，今年除了要召開中共18大進行換屆外，還正逢鄧小平南巡講話20周年；2月初，國務院總理溫家寶到廣東視察，也提到鄧小平20年前的講話，「要堅持改革開放不動搖，不改革開放只能是死路一條」。無獨有偶，李克強日前在中國銀行成立100周年大會上也說，「現在是改革重要機遇期，改革已進入不進則退的深水區」。在溫、李相繼發表對改革的講話後，中共黨媒《人民日報》2月23日也以「寧要微辭，不要危機」為題發表評論，指出雖然「改革有風險，但不改革黨就會有危險」，因此，寧要「不完美」的改革，也不要不改革的危機。

擺在這樣的背景下，再來審視世銀這份《中國2030》的報告，也許就會有更多的理解和領悟了。

首先，報告開頭就警告，中國大陸經濟增速可能在沒有太多預兆的情況下，出現快速放緩的危機。不過，報告解釋，很多高增長的發展中國家一旦國民收入達到一特定水準，就會出現此等情況，研究發展問題的經濟學家把這一現象稱為「中等收入陷阱」。儘管如此，報告接著警告，中國大陸經濟一旦急速放緩，將可能令許多產業尤其是銀行業中的問題惡化，甚至引發危機。到此為止，世銀報告其實並無太多新論，至少，在本報以前的評論中也多次指出當前大陸經濟存在的諸多泡沫，包括產能泡沫、樓市泡沫、基建泡沫、地方債泡沫、高利貸泡沫等，以及這些泡沫在經濟急速放緩下可能產生的危機。所以世銀的建議是，改革不能再拖延了。

值得注意的是，世銀報告在提出相關的改革建議時，把重點放在了國有企業。報告指出，大陸國企在能源（石油、電力）、金融、電信、鐵道、基礎設施等眾多行業維持著高度壟斷，一方面扭曲資源配置（低效生產）；二方面有違經濟公平；三方面孳生「尋租」行為，導致腐敗；四方面在進行國際經貿活動時，不為市場經濟國家所接受。報告建議，中國大陸國企應由資產管理機構監管，長期並應縮減龐大的國企規模。

相關消息指出，這份世銀報告在未正式公布前，已受到國企及相關政府官員的強烈反對。這不令人意外，因為國企涉及巨大的既得利益，在企業背後，則是眾多與權貴關係錯綜複雜的政治力量。與20年前鄧小平南巡時面對的形勢相比，當前改革的阻力除了仍有思想意識形態的包袱之外，還更多了既得利益者的頑抗。這即是中共18大後大陸新一代領導人面對的形勢與挑戰。

當中國大陸的改革已進入到不進則退的深水區，「不改革黨就有危險」，「不改革只能是死路一條」，卻又面對著既得利益者的巨大改革阻力時，有一定影響力的世銀報告能不能對大陸新一代的接班人提供足夠能量的改革動力，只能拭目以待了。